半個月後,封焰匣送到石樑坳。
裴懷山各裝入一撮封焰砂,次日打開時砂中紅光未減,匣身也只帶著溫熱。
「手藝比我找過的幾家強。」
「功法。」景烈伸出手。
「你跟那老東西學久了,連等一句好話的耐性都沒有。」
裴懷山收好陶匣,將《赤元訣》和買契一併遞來。
他又另外寫了一張字據,准許晏家在本族血脈中傳授此法,落款處按了靈印。
景烈驗過字據,才將靈石交給他。
「火氣燥烈,初次行氣若胸口發悶就停下。」裴懷山說道,「我只講一遍行氣圖,記不住回去看書。」
話雖這麼說,但裴懷山還是在石樑坳多留了幾日,將《赤元訣》幾處關竅講給景烈。
教完後他把這事撇得乾淨,連成寧的姓名都沒問,不過分別時提醒了幾句。
「赤石溝離烏背嶺不遠,鶴鳴門近來地脈量得勤,你們既在那裡置了山,要多留個心眼。」裴懷山拄杖走下石階。
「我若再查到赤石溝的消息,會讓人送去青石澗,願不願摻和你們自己定。」
「多謝前輩,您慢走。」
聽見這句話,裴懷山笑了一聲。
此後的時間裡,成寧每日在早晚各修行一次《赤元訣》。
到了冬日第一場雪落下時,成寧將周天固定下來,踏入了鍊氣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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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藏火屋裡的暗紅火焰朝著東屋的方向傾斜,焰心深處也多出了一縷金紅。
開春,景烈去石樑坳續下青石澗東面的藥田。
持契人見褚老頭沒有露面,起初想將租錢提高。
景烈把近幾年交藥的帳目擺出來,又答應藥田所產的常用藥仍優先賣給原來的收藥人,對方權衡許久還是照常續了。
新契落在晏景烈名下,後面另附了「赤尾山晏家」。
褚老頭看過契紙,問道,「添這幾個字做什麼?」
「租錢是家裡出的,種藥、曬藥和送藥也不止我一人。」
「將來虧了呢?」
「一起補。」
續契的事情定下不久,鶴鳴門為了測赤石溝周圍的火脈,在附近幾座山都立了陣樁。
晏家活照常做,山上表層的火煞土瞞不住,深處的石帶不能露。
此後數日,吳順帶人洗泥、碎磚、通溝。
景烈與成禾趁夜操作,讓整座東坡探出的熱意散亂了許多。
景烈仍不放心,抽空去了一趟青石澗。
褚老頭聽完後說道,「探地釺只能測淺處,真有成形靈脈潑十天水也遮不住。若被查出來先保人,一座山丟了還能再拿回來。」
「我知道輕重。」
「知道個屁。」褚老頭罵道,「當年我也覺得自己知道。」
十日後,鶴鳴門的人到了烏背嶺。
帶隊的薛執事驗過山契,讓門下弟子架起測火盤。
呂全也在其中,下車後一直盯著景烈,「門中重測赤石溝周圍火脈,你們不得阻攔。」
「山契在晏家名下,自然要知道你們在何處下釺。」景和將立樁圖遞過去,「查出了什麼,也請寫清楚。」
薛執事點頭應下。
測火盤幾次偏轉,最後查出的儘是濕泥、窯磚碎料與淺層火煞。
呂全不肯罷手,指向南面,「再探二十丈。」
「可以,請先把新孔的位置記進冊中。」
「你拿一紙山契來壓鶴鳴門?」呂全冷笑道。
「烏背嶺歸誰契上寫得清楚,你們今日查過什麼,測脈冊上也該清楚。」
「晏家若真藏著東西。」
「下釺。」薛執事打斷了呂全。
長釺直入地下,銅盤紅針顫動片刻,轉向鋪有碎磚的舊泥坑。
幾名弟子挖開表土,從裡面翻出帶著晏字的養火磚。
旁邊等著拉磚的散修忍不住笑出了聲。
薛執事收起銅盤,「淺層火煞散而不聚,暫不入脈冊。」
景和等在原處,直到對方將探孔與測脈結果抄錄下來,加蓋鶴鳴門印記,這才收起憑據。
呂全臨走前盯著景烈,「晏家能守住這座山,再來說規矩。」
「守不守得住,也要先守過才知道。」
鶴鳴門此番探測持續了將近一年,不過並沒有其他的大動作。
晏家生意照常,東坡仍挖泥和洗土,養火磚與赤砂藥罐按原來的路子往外送。
褚老頭的身體卻在這一年裡衰敗得很快,景烈每次去青石澗,都能看見藥棚里的活少上一些。
到了深秋,褚老頭連藥田也不再巡視,只坐在籬門旁聽景烈說各處藥苗長勢。
他將《引泉訣》第五層的行氣圖扔給景烈,又准成禾修煉第四層。
「藥田都快讓你們姓晏的占完了。」褚老頭說道,「修為還停在原地,傳出去丟的是我的臉。」
「你幾時在意過臉面?」景烈問道。
「所以別讓我開始在意。」
景烈將行氣圖收好,臨走前又給藥棚劈滿了半個月的柴。
第二年春末,景烈踏入鍊氣五層。成禾緊隨其後,憑著水靈根的優勢將第四層周天走通。
成寧修煉《赤元訣》也滿了一年多,入春後到了鍊氣二層。
家裡有了三名修士,修行所用的丹藥、靈米與符紙也跟著多起來。
窯業和藥田掙來的靈石,大半又填回了三人的修煉中。
景和記帳時從不寫現有總數,只將每一筆來路與去處分開,以免外人從帳冊上看出家底。
這年夏初,大朗和二郎在蒙學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兩人也到了測靈的年紀,大朗成川金水雙靈根,二郎成岳土火雙靈根。
這種資質放在鶴鳴門也足以成為核心弟子,只不過晏家沒打算送過去。
葛掌柜收回測靈玉時,景烈也只說孩子能感應靈氣,旁的話一句未提。
幾日後,烏背嶺的地下水忽然斷了,暖窯西牆比往日燙得多,幾塊養火磚被熱氣頂出裂隙。
入夜後,景烈、成禾與景山進了暖窯。景和守在外面,山腳路兩頭也各安排了人。
西牆拆開數塊磚,裡面的黑紅石層裂出一道指寬的縫隙。熱氣不斷從縫中透出,貼近時還能聽見深處傳來的水聲。
成禾引出一縷水送入裂縫,「裡面有空處,很深。」
「通向赤石溝?」景山問道。
「方向相同,眼下還不能確定。」
三人沒有破開石縫,只把拆下的磚壘回去,另外留下空陶管泄去熱氣。
當夜子時,山腹深處傳來悶響,暖窯里的陶管猛地噴出白氣,烏背嶺東南方隨之映起暗紅火光。
光芒隔著數里山野仍看得清楚,持續了十幾息才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