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青石澗有人送來裴懷山的口信。
赤石溝昨夜地火上沖,鶴鳴門布在溝口的測火陣毀去大半。
景和將赤石溝、烏背嶺與幾處探孔畫在一張圖上,「鶴鳴門從溝口往下走,咱們腳下可能還有另一條路。」
「也可能是個死洞。」景山說道。
「先探路,不碰裡面的東西。」景烈道,「三十丈為限,有岔口回退。」
成禾把裝水的陶瓶放到桌上,「我跟二叔去。」
次日入夜,景烈與成禾破開暖窯西牆,沿著空處向下探去。
走到二十餘丈時,前方出現一段坍塌的石廊。黑紅石塊堵住大半道路,縫隙里透著暗光。
景烈將靈氣送過去,幾塊碎石間竟然亮起赤紅光點。
成禾用水裹住其中一塊,發現這東西火氣比烏背嶺的火煞土純淨許多。
景烈以陶片包好,只取這一塊留作辨認,隨後帶著成禾繞過坍塌處。
三十丈的位置立著半面石牆,後面隱約傳來金鐵碰撞聲。聲音斷斷續續,每一下都震落些許火垢。
成禾貼近石壁聽了一會,「有人在另一邊開石。」
景烈抬手止住他的話。
黑暗深處又響起一聲悶響,隨後有人模糊地喊了幾句。隔著厚重石層聽不清內容,其中一聲卻提到了薛執事。
景烈沒有越過定好的界限,他在牆角留下暗記,隨即帶成禾原路退回。
第二日,景烈將帶出的赤紅晶體送到青石澗。
褚老頭只看了一眼,就將晶體奪了過去,「哪裡挖的?」
「烏背嶺山下,自己從石縫裡掉下來的。」
「還有多少?」
「不知道,我只帶了一塊。」
「還算長了點腦子。」褚老頭臉色緩了些,「赤髓晶,地火常年沖刷石脈,偶爾才會結出這種東西。」
「煉火行法器或布聚火陣都能用,你帶來的這一塊品相尋常,放在外面照樣有人搶。」
「烏背嶺下面還有一片。」景烈說道。
「守好消息,鶴鳴門若知道這件事肯定要來找,他們總有辦法將山低價買過去。」
「赤石溝的石門快開了。」
「所以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褚老頭將赤髓晶遞迴去,「收好,晏家想買法器和築基用的東西,總得拿出別人願意要的靈材。」
從青石澗回來後,晏家封了暖窯西牆後的入口。
暖窯停了兩日,西牆修好後泥場才開工,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又過了幾日,烏背嶺地下的敲擊聲密集起來。
成禾聽了半晌,「比前幾日近。」
「他們在往裡打。」景烈說道。
「那扇門不是裂開一線,怎麼還要打這麼久?」
景烈搖了搖頭。
鶴鳴門能看見什麼,石門後面又是什麼情形,目前一概不知。
這一日清晨,烏背嶺照常出泥。吳順帶人在東坡洗土,景山去老窯查看一批剛裝進去的赤砂藥罐。成禾留在山上,幫著檢查暖窯陶管。
景烈則在赤尾山內院盯著成寧修煉。
成寧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放在膝前。幾縷火行靈氣從四周匯來,順著《赤元訣》的路線流轉。
臨近午時,院角的水缸盪起一圈漣漪。
四周安靜得有些古怪,拴在前院的騾子不斷刨地,雞鴨也擠進牆角躲避。
下一刻,地面猛地一沉。
屋裡碗碟撞在一起,屋檐落下大片灰塵。
何氏從灶房跑了出來,「地動了!」
第二次震動緊跟著傳來,遠處的山林樹冠成片搖晃,院牆上的瓦片接連滑落,摔碎在地。
成寧身邊聚攏的火行靈氣驟然失控,赤光沿著她的衣袖往上竄。
「斷周天!」景烈運起《引泉訣》,以自身靈氣護住她的心脈,隨後將多餘火氣逼出。
「二叔,外面~」
成寧話音未落,山野間傳來一聲巨響。
腳下的土地隨之起伏,院中水缸晃出大片水花。
一道暗紅火光從群山後升起,將半邊天染成赤色。哪怕隔著數里,景烈仍能感覺到迎面而來的灼熱火氣。
院裡的草木失去水分,葉緣捲曲,晾在牆邊的幾隻陶坯表面裂開。
景烈護著成寧退出屋子,「進正屋,離牆遠些。」
赤紅天光持續了十幾息才暗下去,可山中的震動卻未結束。
餘下的小震斷斷續續傳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輕,直到一炷香後院中水缸才平靜下來。
成寧體內的靈氣被景烈理順,她坐在屋外石階上,額頭滿是汗水,臉色恢復了幾分。
「今日不能再修煉。」景烈說道。
「我沒沖開經脈。」
「就是因為沒沖開,才只歇一日。」
「若是沖開了呢?」
「躺半個月。」
成寧這才閉上嘴。
烏背嶺沿途山石滾落不少,柳家村靠山的房屋塌了半面。
村民都聚在空地上,有人朝赤石溝方向張望,卻沒人敢進山。
景烈趕到時,泥場的人正撤到山腳。
東坡一片狼藉,洗泥溝被震塌一段,晾坯棚歪了半邊。
景山正在清點人手,吳順帶人把受驚的騾子拴好。
「爹。」成禾從暖窯方向跑來,看見景烈後改了口,「二叔,地下火氣全往赤石溝去了。」
「陶管里有聲音?」
「有,方才響得厲害,現在停了。」
景山走過來,「家裡怎麼樣?」
「人都平安,成寧行氣受了些衝撞,好在壓住了。」
「這邊也沒人傷著。」景山說道,「棚子和水溝壞了,修幾日能繼續用。」
等泥場眾人散去,景烈才與成禾進了暖窯。
西牆新砌的幾塊磚裂開,縫隙間不斷向外冒出白氣。
「門開了?」景山問道。
「多半開了。」
「能聽見人聲嗎?」
「聽不清。」
景山看了一眼西牆,「把這一間封了,對外就說地動傷了牆,要等修好才能使用。」
成禾望著牆後的方向,遲疑片刻,「要不要等到夜裡,再往裡面走一趟?」
「現在進去等於把這條路送到鶴鳴門腳下。」景烈說道,「他們剛開門,最防的就是有人趁亂靠近。」
當日下午,山外陸續傳來消息。
青石澗、石樑坳和更遠的幾處村鎮都感受到了震動,越靠近赤石溝動靜越大。
有人說看見山火沖天,也有人說赤石溝塌了半座山。
說法很多,誰也拿不出憑據。
天還沒黑,鶴鳴門的弟子就封住了通往赤石溝的幾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