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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衣人

2026-09-09 00:50:26 作者: 熊熊燃燒脂肪吧

  「不用白費力氣。」那白衣人終於開口,聲音不男不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小周天陣,專克龍火。你噴得越多,陣中的鎖龍索便收得越緊。」

  陳豐沒理。

  他龍尾一甩,轉身朝偏閣後牆衝去。

  四爪翻地,如黑風。

  可沒走出幾步,斜刺里忽然射來三道青光。

  他側身躲開兩道,第三道擦著他後腿過去,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焦痕。

  陳豐心頭一凜。

  這陣里不止有壁,還有攻擊。

  那三道青光是從地面升起的,像從磚縫裡鑽出來的蛇。

  他抬頭看天。

  那些青色紋路比方才更亮,正慢慢朝他頭頂合攏。

  陳豐知道不能拖。

  他不再試圖破壁,反而閉上眼,把龍息壓到最低。

  半隱鱗甲全開。

  他整條龍像被夜色吞了進去,連輪廓都模糊了。

  陣外幾人同時一愣。

  那灰發老者皺眉:「隱了?」

  

  白衣人卻淡淡道:「無用。」

  他右手一翻。

  陣中忽然亮起幾道極細的金色光線,像活物般在空氣中遊走。

  陳豐只覺那些金線一出現,自己體內的祖血竟開始發燙。

  那線是鎖龍索。

  它們認得他的血,正朝他游來。

  陳豐不再躲。

  他忽然從暗處現身,迎著那幾道金線衝去。

  斷劍在身前一划。

  一道極利的黑光劈出,正斬在最前那道金線上。

  金線應聲而斷,可斷口處又極快生出一截。

  陳豐暗罵。

  這地方,真是專門為他這龍軀準備的。

  他連斬三劍,越退越遠。

  黑炎雖不懼這陣,卻也燒不穿。

  而鎖龍索越來越密,像有無數條蛇,從地面、從空中、從磚縫裡鑽出來,要把他捆回這陣中央。

  陳豐被逼回偏閣前。

  他四爪深陷青磚,渾身上下已多了七八道細痕。

  都是鎖龍索擦出來的。

  不深,卻疼。

  陳豐喘著氣,豎瞳如血。

  他望著那白衣人。

  這陣是活的。

  要破,不能硬來。

  陳豐忽然想起周瑤的話。

  這陣在外頭。

  他若沒進來,誰也困不住他。

  可惜他進來了。

  但陣外那些人,也要維持這陣。

  他們不能動。

  陳豐眯起眼。

  他需要一個破綻。

  這陣太大了。

  他就不信,這祖山的人,能把整座山都蓋住。

  陳豐再次動起來。

  這次,他不再碰那些金線。

  他繞著偏閣轉圈,越轉越快。

  龍軀貼地,如黑風卷過。

  陣中青光被他攪得亂晃。

  灰發老者臉色微變:「它要衝頂。」

  白衣人道:「由它沖。越往上,鎖龍索越密。」

  陳豐卻不往上。

  他繞到那棵老槐後,猛地一尾抽在樹幹上。

  老槐應聲而斷。

  巨大的樹冠砸向陣壁,把幾道青色紋路攪得明滅不定。

  陳豐趁那一瞬,張開嘴,朝陣壁一點噴出一道極細的黑炎。

  黑炎如針,從紋路斷裂處鑽了進去。

  陣外,一名築基後期悶哼一聲,肩頭爆出一團血花。

  陳豐看準了。


  陣不是鐵板。

  破不開壁,卻能傷到維持陣的人。

  他再次隱入暗處。

  陣中金線仍追著他,可陳豐已經找到了這籠子的縫。

  他不急了。

  他像條躲進草里的蛇,靜靜盤著,等下一次機會。

  天已經徹底黑了。

  陣中青光明滅,像誰在夜裡攪動一池鬼火。

  陳豐在暗處睜開豎瞳。

  他知道,這場困局,才剛剛開始。

  陳豐沒有再動。

  他盤在偏閣東側一叢枯死的老梅後頭,身子與黑暗貼成一處。

  鎖龍索的金線仍在空中遊走,幾次從他身邊擦過,像瞎子摸象,總差半寸。

  陳豐半閉著眼,心裡飛快轉著。

  方才那一擊能傷到陣外的人,說明這陣是有「縫」的。

  陣壁上的紋路,由外頭那幾個修士共同維繫。

  紋路斷一瞬,便會反傷其主。

  他只要再快些,再狠些,就能把這籠子從外頭撕開。

  「它在拖。」白衣人的聲音從陣外極遠地傳進來,像從水底浮上來的。

  陳豐沒應。

  他確實在拖。

  拖到那些築基修士心神不寧,拖到這陣自己先亂。

  灰發老者顯然也明白過來,喝道:「收緊!別給它喘氣的空!」

  三人同時催動法訣。

  陣中青光大盛。

  陳豐只覺周身像被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往下按。

  膝蓋骨「咔」地一響。

  他咬牙挺住。

  鎖龍索的速度突然快了一倍。

  幾道金線從三面合來,像數條金蛇。

  陳豐不再等。

  他從梅樹後暴起,先往左突,再朝右折。

  金線擦著他尾尖掠過。

  陳豐張口,一道黑炎斜斜噴在陣壁高處。

  那裡紋路最亮。

  黑炎剛觸上去,陣外一名修士便是一聲悶哼。

  陳豐不等他緩過來,斷劍劈出。

  黑光如刀,正中那處紋路。

  陣壁像被撕開一道極窄的口子。

  陳豐朝那口子撞去。

  可那口子只開了一瞬,便又合攏。

  陳豐的斷劍卡在合攏處,像被鐵嘴咬住。

  他用力一抽,劍身嗡鳴。

  陣中壓力暴增。

  陳豐只覺整條身子像被埋進了流沙,每寸鱗甲都重若千鈞。

  他強運龍訣,黑炎在口鼻間流轉。

  就在這時,一道極細的白光從陣外射入,直取他眉心。

  是那白衣人出手了。

  陳豐偏頭,那白光貼著他頸側擦過,在他後方的磚牆上打出個碗大的洞。

  陳豐後頸發涼。

  這白衣人的修為,遠在其他人之上。

  他必須脫困,否則今日怕真要折在這裡。

  陳豐不再保留。

  他張口,連噴三口黑炎。

  三口黑炎在空中聚成一道極粗的火柱,撞在陣壁上。

  那處青光劇烈搖晃。

  陣外三人同時吐血。

  灰發老者連退數步,木杖都險些脫手。

  陳豐借勢一尾抽在斷劍上,劍身從陣壁中掙脫。

  他四爪抓地,硬頂著那無邊重壓,朝陣壁一步步撞去。

  鎖龍索如雨點般抽在他身上,陳豐鱗甲翻飛,血珠四濺。

  他卻像沒知覺,只朝那道還在搖晃的陣壁沖。

  他知道,只有把那道壁撞穿,才能活。

  他不要再做那被關在籠子裡的東西了。


  從荒山石洞到祖山大陣,他忍太久了。

  今天,就算是紫府親至,他也要撕開這層網。

  陳豐一聲長嘯,龍吟震得滿陣皆顫。

  那嘯聲在祖山間炸開,像要把這天都掀起來。

  他身子如黑電,狠狠撞上陣壁。

  就在同時,那白衣人又點出一指。

  白光如箭,從陣外射來。

  陳豐沒有躲。

  這一指,他來扛。

  他張口,黑炎成盾,擋在身側。

  白光穿入黑炎,偏了三分,擦著他背脊過去。

  陳豐的鱗甲被撕開半尺,血如泉涌。

  可他仍撞在了陣壁上。

  陣壁終於碎了。

  不是崩開,而是像被燒透的薄冰,整片塌了下去。

  陳豐從碎光中衝出,滾落在外頭苗圃的泥土裡。

  他半身是血,鱗甲破碎,斷劍也掉在數丈外。

  可他能動了。

  陣外三人早已東倒西歪。

  只有那白衣人仍站在石橋上,負手而立。

  他低頭看著陳豐,像在看一個終於從籠子裡爬出來的困獸。

  「好。」白衣人道,「這才像條龍。」




  他的身子在發抖,不是怕,是力竭。

  可他仍把斷劍用尾巴卷了回來。

  夜風灌滿這山。

  陳豐知道,他還沒贏。

  可他也還沒輸。

  這籠子,已經關不住他了。

  陳豐站在苗圃的泥地里,四爪深陷土中。

  血從背脊上的傷口往下淌,把身下的土染成暗紅。

  他喘得厲害,像把肺都要從喉嚨里擠出來。

  可他的豎瞳仍亮著,像兩粒燒在血里的炭。

  白衣人還站在石橋上,沒有動。

  那三個築基後期已退到橋後,盤坐調息。

  周家大祭被攪得稀爛,前山隱隱傳來喊聲與鐘鳴。

  陳豐知道,這祖山要亂了。

  可眼前這關,他還沒過去。

  「你還能打嗎?」白衣人問。

  他語氣很平,像在同陳豐商議。

  陳豐沒答。

  他捲起斷劍,橫在身側。

  這劍陪他血戰一場,劍身上已多了幾道極細的金痕。

  陳豐把舌尖血往劍身上一噴。

  斷劍「嗡」地一振,黑光大盛。

  這是他在北荒舊庫里學來的笨法子。

  龍血祭劍,威力倍增,卻極耗自身。

  可此刻顧不得了。

  白衣人終於從橋上下來。

  他走得不快。

  每落一步,陳豐便覺腳下的土又硬了三分。

  那是威壓。

  半步紫府的威壓,如海如岳。

  陳豐幾乎喘不上氣。

  他強催祖血,以龍威相抗。

  兩股力量在兩人之間撞著,苗圃里的花木盡數倒伏。

  風從兩人之間炸開,捲起漫天碎葉。

  「你沖得出陣,已算不錯。」白衣人道,「若再給你三年,這蜀中無人是你對手。可今日,你動得太多,血流得太多了。」

  陳豐低吼一聲,不再與他對峙,搶先動了。

  他四爪蹬地,如道黑電躥出。

  斷劍在前,黑炎在後。

  那劍光如墨,直取白衣人咽喉。

  白衣人身子一斜,像片白霧被風吹開。

  陳豐一劍落空,尾鞭已至。

  白衣人抬手。

  他手裡沒有兵器,只以兩指輕輕一夾,竟把陳豐的尾尖夾住了。

  陳豐只覺尾巴像被鐵鉗咬死。

  他猛一回身,張口便噴火。

  黑炎貼著白衣人臉側噴過去。

  白衣人終於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他鬆開了陳豐的尾。

  陳豐滾出去數丈,才收住身子。

  他回頭,白衣人肩頭的白袍被黑炎燎去一片,露出裡頭的青色裡衣。

  「原來你也會怕火。」陳豐啞聲道。

  白衣人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這龍的黑炎能燒穿他的護體靈光。

  陳豐不再試探。

  他把所有剩餘的龍氣都灌入斷劍。

  劍身黑得不見影,只有劍尖處亮起一粒極小的金點。

  陳豐把劍往前一送。

  劍未至,那金點已脫劍飛出,如飛星,直射白衣人心口。

  這是半部龍訣里的殺招——「逆鱗穿」。

  陳豐還不熟練,可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

  白衣人眼中第一次有了凝重。

  他雙手齊出,在胸前結了個極怪的法印。

  飛星撞在法印上,轟然炸開。

  白光與黑炎交織,整座東三院都在震。

  陳豐被餘波掀翻,又爬起來。

  白衣人連退數步,手背上有血滴落。

  他看了陳豐一眼,忽然笑了:「好。今天先到這。」

  說罷,他袍袖一拂,整個人如白虹一般掠向前山。

  陳豐沒有追。

  他伏在泥里,渾身像散了架。

  眼前天旋地轉。

  他強行撐起身子,朝竹海方向走。

  血滴在土路上,像落了一路梅花。

  他知道,不能倒在這裡。

  周瑤死了。

  困龍陣破了。

  可這祖山裡的高手不止一個白衣人。

  他得離開。

  陳豐半隱著身子,踉蹌著朝來路退去。

  身後有喊殺聲,有鐘聲,有火把的光。

  可那些都越來越遠。

  陳豐只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竹海,像盯著這世上最後一塊能藏身的地方。

  夜風從竹梢上刮過,沙沙響,像在給他鼓勁。

  陳豐終於鑽了進去。

  他倒在厚軟的腐葉上,四爪一松,斷劍滑落在旁。

  頭頂的竹葉把天遮得只剩一線。

  陳豐望著那線深青色的天,慢慢閉上了眼。

  他贏了半場。

  可這山還沒完。

  周家也還沒完。

  他歇一歇,再走。

  這蜀中,從今夜起,該真正知道黑龍陳豐的名字了。

  陳豐是被痛醒的。

  背上的傷像一條火線,從肩胛斜斜劃到腰側。

  竹葉縫隙里漏下的光已經白了,該是清晨。

  他試著動了動後腿。

  還能動。

  只是每動一下,傷口便像被人用燒紅的鐵絲再勒一遍。

  他咬著牙,把身子往腐葉里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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