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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周水根

2026-09-24 07:46:24 作者: 熊熊燃燒脂肪吧

  周水根眉頭一挑:「你走正面?」

  陳豐道:「周從止約的是我。我若從暗處摸進去,反而讓他看輕了。我走正面。你們兩人分兩路,幫我拔掉沿途的暗哨。等我進了主堂,你們再退。不用拼命。只清路。」

  周水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方姑從倉里出來,也點頭。

  她比幾個老頭更瘦,可那雙手極穩。

  孫老頭和何老頭想說什麼,被周水根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陳豐把斷劍從周顯懷裡接過來。

  劍身那道白痕在燈下泛著極冷的光。

  陳豐用拇指在痕上磨了磨,道:「老卒們都散了。周從止要清舊籍,也是三月之後的事。只要我進祖山,他無暇顧你們。」

  周水根「嘿」了一聲:「你少替我們想。我們這些老骨頭,死了也不虧。」

  陳豐沒接。

  他讓周顯過來,把一塊從舊庫帶出的龍血石塞進他手裡。

  「你去北荒。去黑山。找一處石窟住下。若我不回來,你就把這塊石頭埋在山頂。會有人來尋你。」

  

  周顯攥著石頭,嘴唇抖了抖,到底沒說什麼。

  他點了點頭。

  陳豐拍了拍他的肩。

  當夜,陳豐在鹽倉里歇了半宿。

  天未亮,他便與周水根、方姑出了倉。

  周三水在鹽田外的河汊上等。

  烏篷船泊在葦叢里,船頭那截紅繩還繫著。

  四人分了工。

  周三水撐船朝祖山西北河道去。

  方姑走旱路,從鹽田後的小徑繞向祖山西面。

  周水根與陳豐搭船,到祖山南面三里處下。

  兩人在晨霧裡分了手。

  周水根朝南面暗哨群去,陳豐獨自沿官道,一步一步,走向祖山正門。

  晨霧極濃。

  陳豐走了半炷香,才看見祖山那道斷了一角的石坊。

  石坊兩側,各立著兩個灰袍修士。

  他們見有人從霧裡走來,先是一緊,隨後看清了陳豐的步子。

  那步子不快,不慢,不藏。

  為首那個灰袍臉色驟變,手按上刀柄。

  陳豐在石坊前停下。

  他抬頭,看了看坊上斑駁的字。

  然後他對那兩人道:「去告訴周從止。陳豐來了。」

  那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朝山上跑,一個留在原地,刀已出鞘。

  陳豐沒看他。

  他背著手,立在晨霧裡。

  胸中那口泉輕輕跳著。

  斷劍在背上,冷而沉。

  霧從他身邊緩緩散開。

  祖山在他面前,像一本終於要翻開的舊帳。

  陳豐等著。

  他倒要看看,周從止這回,帶了幾個瓶子。

  那灰袍修士跑上山後,石坊前只剩陳豐與另一個守門人。

  那人刀已出鞘,卻不敢動。

  陳豐離他三步遠,手都沒抬。

  晨霧從石坊兩側漫過,把兩人的身影都襯得模糊。

  過了約莫半盞茶,山上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

  陳豐抬眼。

  霧裡走出七八個人,都穿灰袍,腰懸短刀。

  為首那個,正是周從止。

  他今日換了身更舊的灰袍,袖口燒穿那處已經補過,補丁顏色深了一分。

  他手裡沒有那白瓷瓶。

  至少,袖中不見。

  周從止走到石坊下,站定。

  他身後那七八人散開,把石坊前一片空地半圍住。

  陳豐掃了一眼。

  兩個築基中期,餘下都是練氣巔峰。


  沒有白衣長老。

  周從止果然只帶了這些人。

  或者說,他只讓這些人露面。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周從止道。

  陳豐道:「你等急了。」

  周從止笑了笑。

  那笑極淡,與上次在三岔驛一般無二。

  「急的是元朗,不是我。」

  他抬手,身後那七八人齊齊上前一步。

  陳豐沒退。

  他慢慢把斷劍從背上解下。

  油布鬆開。

  黑劍出鞘,劍身那道白痕在晨光里像條極細的銀線。

  周從止看了一眼那痕,道:「那瓶子還在我袖中。但今日我不打算用它。」

  陳豐問:「那用什麼?」

  周從止沒答。

  他右腳踏前,灰袍一振。

  陳豐只覺一股極沉極穩的氣勢從他身上漫開,像整座祖山都朝前壓了一寸。

  築基大圓滿。

  比上次在三岔驛更沉,更厚。

  陳豐心中明了。

  周從止上次留了手。

  這回,他要認真了。

  陳豐不再等。

  他搶先出劍。

  劍光如墨,直取中門。

  周從止側身一讓。

  他這次沒有彈劍。

  他出掌。

  掌風極冷,拍在劍身上,竟發出一聲悶響,像鐵錘砸鍾。

  陳豐手腕一麻,劍勢偏了半分。

  他順勢橫掃。

  周從止以掌對劍,招招沉穩。

  兩人在石坊下交手。

  快而無聲。

  陳豐的劍越來越沉。

  每一劍都帶著龍力與山風。

  周從止的掌越來越寒。

  每一掌都像從禁地裡帶出的舊冰。

  鬥了約莫數十招,陳豐忽然退開兩步。

  他拄劍在地。

  胸中那口泉跳得極快。

  他抬頭看周從止。

  這人面不紅,氣不喘。

  只是灰袍下擺多了幾道極細的劍痕。

  周從止道:「九竅三口。你的火已經能凝線了。可還不夠。」

  他右手一翻。

  袖中那白瓷瓶終於露出半截。

  陳豐沒有等他全露。

  他忽然張口。

  一條極細的黑金色火線從喉中射出。

  那火線不再噴向周從止。

  它繞著他的掌側,像條活蛇,直朝那半截瓷瓶捲去。

  周從止臉色微變。

  他手腕急翻,想把瓶子收回袖中。

  可那火線太快。

  它纏住瓶口,猛地一收。

  瓷瓶從周從止掌中脫出,被火線卷上半空。

  陳豐一甩頭。

  火線帶著瓶子朝石坊外那片山崖飛去。

  瓶子撞在崖壁上,「啪」地碎成幾片。

  一團極白的寒氣散開,把崖壁凍出一片青霜。

  周從止看著那碎瓶,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與之前不同。

  像冰面下終於透出的一線暖。

  「好。」他道,「那瓶子沒了。你我之間,總算可以真打一場。」

  他灰袍一振。

  身後那七八人同時拔出短刀。

  陳豐握緊斷劍。

  胸中三口竅同時進氣。

  他深吸一口氣。

  山風從顱後、喉下、胸中灌入。

  祖龍心火在丹田轟然一響。

  他渾身鱗甲雖未化出,可那層黑金色的氣暈已從皮膚下浮起。

  像穿了件暗火的薄甲。

  周從止看著他,點頭道:「這才像話。」

  他一揮手。

  那七八人分兩路朝陳豐包來。

  陳豐沒退。

  他向前。

  劍光起處,黑火如線。

  那八人分兩路包來,刀光在晨霧裡連成一片冷白。

  陳豐沒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斷劍橫在身前。

  左路四人先到。

  四柄短刀齊出,封他上中下三路。

  陳豐劍身一沉,黑火從劍脊上漫出來,像層薄油。

  刀劍相接,那四人只覺虎口一麻,刀鋒上竟被黑火燎出細小的缺口。

  陳豐不給他們換手的機會。

  他身子一矮,貼地掃出一劍。

  劍風帶著火線,在四人腿間畫了半個弧。

  兩人急退,一人被火線擦過小腿,焦黑一道,慘叫著跪倒。

  另一人刀勢偏了,陳豐回劍一挑,那人短刀脫手飛上半空。

  右路四人同時壓上。

  他們比左路更沉,兩個練氣巔峰在前,兩個築基中期在後。

  陳豐只覺左右兩側的空氣都緊了一分。

  他猛一跺腳。

  黑火從腳下炸開一圈,將四人逼退半步。

  就這半步,他反身沖向右路。

  斷劍直刺,快如黑電。

  當先那個練氣巔峰舉刀橫擋。

  刀斷了。

  劍勢不停,點在他肩頭。

  那人悶哼一聲,朝後倒去。

  陳豐借他身子一擋,避開了身後劈來的兩刀。

  他回手一劍,劍身貼著後面那人的刀身滑過,削中手腕。

  短刀落地。

  周從止一直沒有動。

  他站在石坊下,看著陳豐在八人間穿行。

  像在看一把剛出了鞘的刀,試它的刃口。

  等陳豐將最後一人逼退,周從止終於動了。

  他沒有出掌。

  他只是抬手,將灰袍袖口朝前一揮。

  袖中飛出數道極細的銀線。

  那線細如蛛絲,卻亮得刺目。

  陳豐劍身一橫。

  銀線撞在劍上,發出「錚」的一聲,竟纏住了劍刃。

  陳豐用力一抽,銀線不脫,反朝劍柄游來。

  周從止道:「這線是禁地里龍筋所制。你越運龍息,它纏得越緊。」

  陳豐只覺劍上的龍氣被那銀線一絲絲抽走。

  他忽然不抽了。

  他把劍往前一送。

  銀線繃緊。

  陳豐張口,一道火線從喉中出。

  這次他沒有噴向周從止,也沒有噴向銀線。

  他噴在自己劍身上。

  黑金色的火裹住斷劍。

  銀線在火中一縮,像活物被燙了。

  周從止眉頭一皺。

  陳豐手腕一翻。

  斷劍帶著火,絞了一圈。

  銀線寸寸斷裂,化作飛灰。

  陳豐收劍。

  斷劍上的火還在燒,只是慢慢暗下去。

  周從止看著那截斷線落在石坊台階上,化為灰燼。

  他沒有再出手。

  他抬起頭,看了看陳豐。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日光照在石坊上,把那斷了一角的匾額照得發白。

  「你贏了這一場。」周從止道,「可你還沒到主堂。我身後,還有三關。你過了那三關,再來尋我。」

  他轉身,朝山上走。

  陳豐沒有追。

  他看著周從止的灰袍沒入石階盡頭的霧氣里。

  他低頭看劍。

  劍身上那道白痕還在。

  可銀線留下的焦痕更深了。

  陳豐把劍收回布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坊外。

  周水根從南面山道上跑來,身上沾著泥,刀上有血。

  方姑也從西面到了,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哨。

  兩人都在。

  陳豐點頭。

  他轉身,朝石坊內走去。

  石階極長。

  霧還沒全散。

  周從止說的三關,就在這條石階上。

  陳豐一步一步往上走。

  胸中那口泉穩穩跳著。

  他倒要看看,這三關,是什麼東西。

  石階很長。

  陳豐走在最前,周水根與方姑一左一右,落後半步。

  三人腳下都是青石,被晨露打得濕滑。

  石階兩側,老松如蓋,把天遮得只剩一線。

  走了約莫百級,階面忽然變了。

  青石斷在那裡,換成一條極窄的木棧。

  棧板懸在兩壁之間,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霧谷。

  風從谷底湧上來,把棧板吹得吱呀作響。

  周水根在陳豐身後低聲道:「這是祖山第一關,叫『天梯』。棧板看著是木,其實是龍筋藤浸了鐵汁。踩上去軟,卻不會斷。真正的險處不在棧板,在風。」

  陳豐朝前望。

  棧道盡頭隱在霧裡,看不見頭。

  他問:「什麼風?」

  方姑接口道:「亂神風。每隔百步,會有一陣從谷底衝上來,專亂神識。走得越快,風越烈。當年我在這關走了三日。」

  陳豐沒說話。

  他抬腳踏上第一塊棧板。

  板身一沉,軟得不像木頭。

  他穩住身子,朝前走。

  周水根與方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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