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70章 五竅全開

第70章 五竅全開

2026-09-24 07:50:13 作者: 熊熊燃燒脂肪吧

  陳豐在祖山住了半月。

  這半月里,他沒有開新竅。

  五竅全開之後,體內循環已成。

  他每日只在偏房盤坐,把心火沉入丹田,不催不動。

  像把一塊燒透的炭埋在灰里。

  白日裡,周顯捧著那捲書來問字。

  少年識得的字越來越多了。

  陳豐有時答,有時不答。

  不答的時候,周顯便自己琢磨。

  琢磨久了,也能琢磨出些東西。

  方姑每日從山下上來,帶些米糧與消息。

  周三水在青岩渡口,把老卒們一個個接去祖山。

  老卒們上了山,也不閒著。

  有人修牆,有人墾地,有人去後山砍柴。

  祖山漸漸有了人氣。

  像座久無人住的舊宅,被人重新開了門。

  這一日,方姑從山下上來,說周從止有信。

  信極短。

  只一行字:南邊有變。

  舊姓修士聚集,似有所圖。

  陳豐看完,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

  方姑問:「要不要派人去探?」

  陳豐搖頭:「不用。他會再來信。」

  方姑不再問,退了出去。

  陳豐走到偏房窗前。

  

  窗外是祖山南坡,松林如蓋。

  再往南,是蜀中。

  更南,是天下。

  他忽然想起那捲書。

  第八竅在龍心。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在跳。

  五竅開時,他以為心就是火。

  火就是心。

  可那捲書說,龍心不止是火。

  龍心,是那條龍願意為什麼燒。

  願意為什麼停。

  願意為什麼活著。

  陳豐把手放下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一點。

  又好像什麼都沒懂。

  夜裡,他去了禁地。

  碑前沒有燈。

  只有碑身自身泛著極淡的光。

  陳豐站在碑前。

  他數了數碑上那些名字。

  上次刻的那一筆,還在。

  像道極淺的疤。

  他沒有再刻。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那些名字。

  成百上千。

  像北荒的沙。

  像龍隕原的石。

  他站了許久。

  然後他轉身,出了禁地。

  主堂前的石板坪上,周顯正在打坐。

  少年閉著眼。

  呼吸極慢。

  腹中那絲靈氣,已經穩得像條細線。

  陳豐在旁邊站了站。

  他忽然想,周顯的第八竅第九竅,又在哪裡。

  周顯睜開眼,看見他,笑了。

  陳豐沒說話。

  他轉身朝偏房走。

  夜風從山脊上下來。

  把主堂的燈籠吹得輕晃。

  陳豐走進偏房。

  他在床邊坐下。

  把斷劍從背上解下,橫在膝上。

  劍身那道白痕還在。

  他慢慢擦著劍。

  窗外,祖山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

  陳豐忽然想起敖昏。

  想起老龍在池底說的最後一句話。


  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陳豐把劍收好。

  他躺下。

  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

  夢裡沒有北荒。

  沒有祖山。

  只有一片極靜的水。

  水面如鏡。

  他站在水中央。

  水底有火。

  火里有個影子。

  是一條極小的黑龍。

  在火中游。

  陳豐蹲下來。

  水底的火沒有燙他。

  他伸手去碰。

  那黑龍便游過來。

  貼著他的指尖。

  陳豐醒了。

  天還沒亮。

  可他覺得,自己好像離那第八竅,近了一步。

  一步。

  不大。

  可算是近了。

  陳豐在祖山又住了半月,南邊的信便來了。

  不是周從止的筆跡。

  信是方姑從山下帶上來的,用一塊舊布裹著,布上沾著河泥。

  陳豐拆開看。

  信紙極薄,字寫得極密。

  是周三水的字。

  他說青岩南市近來多了不少生面孔。

  都是修士,修為不高,可人數極眾。

  有人佩著舊姓族徽。

  陳、林、趙、錢。

  都是當年跟周家一起滅龍族的幾家。

  周三水說,這些人在南市里打聽黑龍的事。

  問得極細。

  連龍化人形後的模樣都問。

  周三水怕出事,讓陳豐早做打算。

  陳豐把信看了兩遍。

  他把紙折好,放在桌上。

  周顯湊過來問:「陳大哥,出什麼事了?」

  陳豐道:「舊姓修士在南邊聚。」

  周顯的臉一下白了。

  他認得「舊姓」兩個字。

  那些家族當年跟著周家燒了龍族。

  如今周家倒了,他們便自己來了。

  陳豐走到窗前。

  窗外松林如舊。

  祖山的風從南坡上來,帶著極淡的濕氣。

  他忽然想起周從止臨走前說的話。

  南邊有變。

  這人果然什麼都知道。

  陳豐在窗前站了一陣。

  他轉回身,朝周顯道:「你去叫方姑來。」

  周顯跑出去。

  不多時,方姑到了。

  陳豐把周三水的信給她看了。

  方姑看完,眉頭緊鎖:「舊姓幾家,當年分到的龍族遺物最多。他們比周家還怕龍族翻身。如今周家倒了,他們必會自己動手。」

  陳豐道:「他們不會明著來。明著來,便是與祖山為敵。他們會從暗處走。先去青屏。青屏有靈脈。那是龍族舊地。他們想斷了龍族的根。」

  方姑問:「那我們怎麼辦?」

  陳豐道:「我回青屏。祖山你守著。若有人來,不必硬拼。放他們進來。然後關門。」

  方姑點頭。

  當夜,陳豐帶著周顯下了祖山。

  周三水的船停在青岩渡口。

  三人趁夜過河。

  船到對岸時,天還未亮。

  陳豐讓周三水回渡口,自己帶著周顯沿青岩河朝青屏走。

  走到半路,陳豐忽然停住。

  他蹲下來。

  河灘上有腳印。


  極新。

  不是一個人的。

  是十幾個。

  都朝青屏方向去。

  陳豐把斷劍從背上解下。

  他回頭看了周顯一眼。

  少年抿著嘴。

  手按著懷裡那捲書。

  陳豐道:「跟緊我。別出聲。」

  周顯點頭。

  陳豐半隱了身形。

  兩人沿腳印追上去。

  天邊泛青時,青屏後山已在眼前。

  山道上有人。

  十幾個。

  灰袍。

  舊族徽。

  正朝礦道方向摸去。

  陳豐停在一棵老松下。

  他看見為首那人手裡托著一隻羅盤。

  盤上光點直指礦道入口。

  陳豐把斷劍提在手裡。

  他沒有立刻動。

  他在等。

  等那些人再近些。

  等他們以為礦道里只有一條幼龍。

  陳豐回頭看了周顯一眼。

  他低聲道:「你從後山繞進去。把靈脈封了。別讓任何人進去。」

  周顯點頭,轉身鑽入草叢。

  陳豐轉回來。

  他朝那群舊姓修士走。

  不再半隱。

  不再藏。

  他走在晨霧裡。

  黑髮。

  灰袍。

  背上一柄斷劍。

  像這山道上一個尋常的趕路人。

  那群人看見了他。

  為首那人先是一愣。

  隨即他看清了陳豐的臉。

  他臉色驟變。

  陳豐在十步外停住。

  他道:「舊姓幾家。當年燒山。如今又來。是嫌周家倒得不夠快?」

  為首那人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人紛紛拔刀。

  陳豐沒有拔劍。

  他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五竅同時進氣。

  祖龍心火從皮膚下浮起。

  像穿了件暗火的薄甲。

  晨霧被那火一蒸,騰起一片白煙。

  那群人里有人叫了一聲:「龍!」

  陳豐向前踏了第二步。

  龍威如山。

  從山道上壓下去。

  十幾個人,站著的只剩三四個。

  餘下的全跪在了地上。

  為首那人咬牙,把羅盤朝陳豐擲來。

  羅盤在半空炸開。

  一道極白的寒光朝陳豐面門射來。

  陳豐沒有躲。

  他張口。

  一條火線從喉中出。

  比從前更細,更沉。

  火線穿透白光,像沸水沖開薄冰。

  白光散了。

  羅盤碎了。

  火線沒有停。

  它打在為首那人腳邊。

  石階被燒穿一個指粗的深洞。

  那人僵在原地。

  陳豐收了火。

  他站在山道上。

  晨霧在他身側緩緩散開。

  他道:「回去。告訴你們幾家。龍族的事,輪不到你們來管。」

  那十幾個人連滾帶爬地朝山下退。

  陳豐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


  等那些人消失在霧裡。

  然後他轉身,朝礦道走。

  周顯從礦道口探出頭來。

  少年臉色蒼白,卻站得極直。




  拍了拍他的肩。

  礦道深處,那片淡青色的靈光還在。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豐走進石廳。

  他在青石上坐下。

  五竅同時開合。

  他忽然覺得,那第八竅,又近了一點。

  陳豐在青屏石廳中坐了七日。

  這七日,周顯每日下礦道練氣。

  少年天資平平,可勝在穩。

  七日下來,腹中那絲靈氣已能繞丹田轉上一圈。

  陳豐有時睜眼看他一回,更多時候只是閉目行功。

  五竅全開後,他體內循環已成。

  可第八竅那層壁障,始終摸不著邊。

  像隔著一層極薄的水。

  看得見。

  伸手一碰,水便散了。

  第七日夜裡,周顯睡著後,陳豐出了礦道。

  他走到荒山石洞。

  那石洞還是老樣子。

  半塌的洞口。

  碎了一角的石床。

  他從懷裡取出那捲書。

  借著月光,翻到最後一頁。

  第八竅在龍心。

  第九竅在龍魂。

  他反覆看那兩行字。

  看了一陣,把書合上。

  他忽然想,從前他以為龍心是火。

  是祖龍心火。

  是黑炎。

  可如今五竅開了,火已經吞了三種。

  第四竅是吞了井火。

  第五竅是龍骨峽的龍氣。

  可第八竅,書里沒說去哪裡吞。

  只說在龍心。

  陳豐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在跳。

  不快不慢。

  像北荒深處某條不知名的暗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前在龍隕原。

  敖昏說過,龍族覆滅那夜,他沉入池底,以殘軀養魂。

  為的,是等一個後輩。

  陳豐那時不懂。

  現在他有點懂了。

  龍心,也許不是一處竅。

  是一件事。

  是一件龍願意拿命去換的事。

  陳豐把書收回懷裡。

  他起身,出了荒山石洞。

  外頭夜風極涼。

  他走到後山崖邊。

  從這裡能望見青岩河。

  河面極暗。

  只有幾粒漁火在遠處慢慢移。

  陳豐站了許久。

  他忽然想,周婉當年也在這樣的夜裡站過。

  她在想什麼?

  她想的,大概是活。

  是往上爬。

  是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她做了。

  她死了。

  可她把弟弟留了下來。

  把玉牌留了下來。

  把那條黑龍留了下來。

  陳豐把目光收回來。

  他朝礦道走。

  回到石廳時,周顯還在睡。

  少年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句什麼。

  陳豐在旁邊坐下。


  他忽然抬手,在周顯額上極輕地碰了一下。

  指尖觸到少年的靈氣。

  極弱。

  卻極韌。

  像石縫裡剛鑽出來的草芽。

  陳豐收回手。

  他閉上眼。

  這一夜,他沒有行功。

  只是坐著。

  石廳里極靜。

  靈脈的光緩緩亮著。

  照著他。

  照著周顯。

  照著這地底深處一間小小的、重新亮起來的屋子。

  陳豐忽然覺得,心裡有塊地方,比從前軟了。

  不是弱。

  是另一種東西。

  像火里摻了水。

  不滅。

  可不再燙得慌。

  他睜開眼。

  朝石廳外望。

  礦道極深。

  外頭天還沒亮。

  可他知道,天總會亮的。

  天亮之後,周顯會醒來。

  方姑會從祖山捎信來。

  周三水會在渡口撐船。

  老卒們會在山上修牆。

  而他陳豐,會在這裡。

  會去南邊。

  會去更遠的地方。

  會把那碑上沒刻完的名字,一個一個,刻完。

  他閉上眼。

  這一夜,他睡了。

  夢裡沒有火。

  沒有北荒。

  只有一片極靜的水。

  水面如鏡。

  他站在水中央。

  水底有條小龍。

  在游。

  游得極慢。

  可不再孤單。

  陳豐在青屏又住了半月。

  這半月里,他沒離開過礦道。

  白日裡,他盤坐在石廳青石上,把五竅的循環一遍遍走。

  夜裡,他上到後山焦坡,看星。

  周顯每日練氣。

  少年瘦了些,可精神比從前好。

  腹中那絲靈氣已能繞丹田轉上三圈。

  陳豐有時看他練完,什麼也不說。

  周顯也不問。

  兩人就這麼過著。

  像這地底深處一對極尋常的師徒。

  方姑從祖山來過兩回。

  第一回帶了糧。

  第二回帶了話。

  她說舊姓幾家在南邊聚了不少人。

  可都是散兵游勇。

  沒有領頭。

  周從止在南邊某處現身過一回。

  有人看見他在一家茶鋪里坐著,像在等什麼人。

  陳豐聽了,只「嗯」了一聲。

  周從止在等誰,他大概猜得到。

  可他不急。

  那人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這一日夜,陳豐照例上了後山。

  星子極密。

  他坐在焦坡上,把斷劍橫在膝上。

  忽然,他聽見礦道方向有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周顯。

  周顯的步子輕而勻。

  這步子更沉。

  更穩。

  像走了很遠的路。

  陳豐沒有動。

  他坐在坡上,等那人上來。

  不多時,一個灰袍身影從礦道口出來。


  清癯。

  面白。

  正是周從止。

  他比從前瘦了些。

  袖口那塊補丁顏色更深了。

  他在陳豐三步外站定。

  兩人隔著夜風。

  像三岔驛前那場對峙。

  只是這回,沒有茶。

  沒有瓶子。

  周從止先開口:「南邊幾家動了。」

  陳豐道:「我知道。」

  周從止道:「他們在找一樣東西。龍族舊庫里的那捲書。他們不知道書在你手裡。只知道龍族留了本書在雪嶺。他們派人去了北荒。空手回來。」

  陳豐看著他。

  周從止道:「我來,不是替他們說話。我是來告訴你。那捲書,不止一本。」

  陳豐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周從止道:「龍族覆滅前,九竅之書抄了三份。一份在北荒雪嶺。一份在龍族舊庫。一份,在周家禁地最深處。你手裡那本,是雪嶺的。舊姓幾家要找的,是周家禁地那本。他們以為那本還在。」

  陳豐問:「那本在不在?」

  周從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卷書。

  極薄。

  封皮是龍皮。

  與陳豐懷裡那本一模一樣。

  周從止把書托在掌心。

  他看著陳豐。

  目光極深。

  「這本,我替你留了三十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