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對於修行者來說幾乎是不得不了解的手段。
往低處說,一些逐塵暖室的陣法幾乎是開闢洞府的必備布置,否則等閉關幾十上百年,再好的洞府也要變成蜘蛛洞老鼠窩。
往高處說,通天教主以誅戮陷絕四柄仙劍布置的誅仙劍陣,在封神大劫中以一敵四,雖說最後被四位聖人聯手破去,但足以見其威能可怖。
有通天道人這位教主在,截教門人或多或少都了解過一些陣法。
據吳憂所知,陣法按照布置方式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類似護山大陣,需要根據地脈或天上星辰來布置,一旦布置好就不能移動,但基本可以自行運轉,後續只需要維護即可,即便沒人維護也能存在很長時間。金鰲島和青丘的大陣都屬於這一種。
另一種則更為自由,將陣法拆分為若干個陣盤,用來替代地脈星辰。這種方式的好處在於幾乎不會受到環境限制,只要不是靈氣枯竭的特殊地域,陣盤安好就能啟動陣法。但也正是因為陣法被拆分成若干陣盤,陣盤之間的聯繫就必須由控陣之人負責,人死則陣消。
所以,為什麼?明明金光仙和另外兩位天庭天王都已經身死,糾纏在他身上的陣法之力還沒有散去?!
還有人在暗中!
意識到這一點,吳憂立刻俯身沖向距離自己最近,不斷向下跌落的金光仙屍骸。
他早就注意到金光仙三人並沒有受到陣法影響,源頭似乎是他們身上的令牌。
只要拿到令牌,他的速度不會再受到壓制,到時候無論是戰是退,他都有餘地。
「妄想!」
白緒低喝一聲,抬手祭出一枚玉質飛梭,隨著飛梭表面綻放刺目靈光,輕微的嗡鳴聲從中傳出。
「去!」
白緒並指凌空一點,飛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猶如一道白光射穿了掛在金光仙腰間的令牌。
吳憂猛地咬緊牙關,望著就在自己面前崩碎的令牌忍不住心頭一顫。
他立刻沖向另外兩位天庭天王的屍骸,卻發現那道白光絲毫沒有給他機會的意思,將其餘兩塊令牌也擊碎。
完了。
吳憂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倘若他剛才能穩住心境虛張聲勢,暗中之人或許還會被他嚇住。但他慌忙之下選擇搶奪令牌的行為,徹底暴露了他的心虛。
劍氣已經用完,后羿並不在附近,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靠自己,能打得過玄仙嗎?
做夢。
吳憂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沖向大陣邊緣的方向。必須想辦法找回他的速度,除了速度他沒有任何底氣能和玄仙為敵。
可就在他防備著那道白光會衝出來阻止他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極為順利地靠近了大陣邊緣,他甚至已經可以看見外界被陣法靈光微微扭曲的環境。
強悍的氣息從身後傳來,可他的神識卻並未生出警兆,似乎這氣息並沒有對著他。
吳憂急促地喘息著,向那層陣法靈光伸出手。
沒有阻礙,就像戳穿了一層水膜,輕輕鬆鬆地觸及到了外界輕盈的風。
只要往前邁出一步,邁一步就好,哪怕玄仙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我必須活著,我只能活著,否則誰來救截教?誰來救那些人族?」
「犧牲是值得的,成大事必須得有犧牲。」
「他們一生能活多少年?幾十年罷了,閉關一次他們全都老死了。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閉關,一切都不會有區別。被殺死和老死,終歸都是死。」
「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我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白白犧牲。」
「我是穿越者啊,我來到這個世界肯定有什麼我還不明白的意義,我的命很重要,對這個世界都很重要!死在這裡是對所有人不負責!」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啊!讓我走啊!」
吳憂額頭暴起青筋,雙目布滿血絲,可那兩條腿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往前邁。
明明沒有任何東西阻攔他,可他卻覺得有一雙手死死拉住了他。
背後那道氣息已經攀升到頂點,如同從天而降的巨山,對著地面碾壓下去。
「草!」
吳憂猛地轉身,身形暴射而出,直向那團如同烈日一般閃耀的火球衝去。
「我知道,我就知道,」白緒微微昂起頭,望著吳憂直衝火球而去的身軀大笑起來,「你果然是這種心慈手軟的蠢貨!」
這輪烈日一般的火球可是他通過歷史重現的,屬於金烏太子的太陽真火。
雖然比不上金烏太子親自施展的威力,但已經遠遠超出尋常玄仙手段,是白緒所能拿出的最強手段。
正常情況下,即便壓制了吳憂的速度,他也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從歷史中喚出這道火球。所以他故意放任吳憂逃離,並趁此時機凝聚太陽真火,將目標鎖定在藏匿著諸多人族和妖族的地下溶洞。
他有七成把握,吳憂會為了救這群人不計代價。七成,足夠讓他賭一把。
現實證明,他賭對了,而吳憂也被他逼入十死無生之局。
他現在已經不在乎吳憂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方才那瞬殺金光仙三人的劍氣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心中的輕慢。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儘快殺了吳憂!
空氣扭曲著,地面上的草木驟然燃起火苗,很快又變成漫山遍野的火浪。
吳憂擋在火球之前,再也沒有隱藏實力的餘地,全力調動隕滅法則向火球殺去。
白緒眼皮一跳,他發現隨著吳憂不斷用那灰白色的法則之力沖刷火球,太陽真火居然被其頂住,無法繼續下落,甚至還隱隱有被壓制的趨勢。
「開什麼玩笑?」白緒再也忍耐不住心頭不安,手持飛梭衝出。
雖然知道大概率不可能,但他真的害怕會看到吳憂將太陽真火驅散的畫面。
「死!」
飛梭沖向吳憂胸膛,噗一聲將他打了個對穿,留下大拇指粗細的血洞。
吳憂低吼一聲,收回隕滅法則,運轉碧綠法則修復肉身傷勢。可隕滅法則一停,太陽真火又開始壓下。
白緒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恢復速度是人族能有的?巫族都沒幾人有這種手段好吧!
不對勁,這個人太不對勁了!
白緒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在顫抖,收回飛梭全力運轉法力,一口氣喚出十道飛梭虛影,同時對著吳憂打出。
吳憂竭盡全力躲閃,避開了衝著頭顱來的飛梭虛影,身上卻多出七個前後貫穿的血洞。他體內的隕滅氣息瘋狂膨脹,欲將他吞噬。
但碧綠法則在傷口上一轉,隕滅氣息就成了乖兔子,被其吞噬。血肉頓時蠕動著恢復起來,數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徹底恢復。
白緒放棄了,他深切意識到自己的本命飛梭碰上了最噁心的對手。
他猛地看向太陽真火,神識牽引,將其向吳憂傾軋而下。
吳憂收回碧綠法則,重新運轉隕滅法則,雙手撐住已經壓到自己頭頂的火球。
皮膚在焦化,血肉在潰爛,劇痛鑽入魂魄。
換回碧綠法則修補,然後換回隕滅法則繼續磨滅太陽真火。
循環往返,兩股法則之力如同陰陽魚一般在他魂魄中循環追逐起來。
白緒卻已經要被吳憂表現出的一切嚇瘋,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在和什麼東西為敵,神識傾盡全力催動太陽真火,失聲咆哮:「給我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