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滅,是輪迴的終點。
吳憂從接觸到隕滅法則的那一天起就這麼認為,所以他始終無法理解,作為萬事萬物盡頭的隕滅,為什麼會畏懼碧綠色的法則,甚至被其吞噬。
直到他不得不拼盡全力切換隕滅法則和碧綠法則,以這種討巧的方式同時運用兩種法則的力量,他才逐漸意識到一件事。
輪迴,怎麼會有終點呢?
沒有開始,沒有結束,一切都在反反覆覆地重新上演,這才是輪迴。
隕滅是萬事萬物的盡頭,卻並非是輪迴的終點,它只是輪迴的一部分。
此時此刻,吳憂終於明悟這份他無從理解的碧綠法則究竟意味著什麼,又憑什麼可以壓制甚至吞噬隕滅氣息化為己用。
其名為,新生。
揭開籠罩在法則之上的輕紗,吳憂眼底泛起淡淡的綠意,隕滅法則與新生法則在他體內圓融如一,隱隱有融合之意,但終究還是缺了些什麼,以至於無法徹底交融。
但這已經足夠了,雖然還需要切換,但已經幾乎沒有空隙。
「去死!去死!去死!」
白緒那恨不得從眼眶中跳出來的雙目撐裂了眼角,在臉上淌下兩條血痕。
他根本無法理解自己面前的景象,無法理解一個天仙憑什麼能做到這一步。
吳憂此時已經被太陽真火徹底吞噬,刺目的火焰之中依稀可以看見一道不斷剝離扭曲的身形,換做其他天仙,哪怕玄仙都已經死了幾百遍了。可吳憂就是不死!
他甚至還在不斷消磨太陽真火,火球已經肉眼可見地收縮了一圈。
要不,逃吧?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白緒自己都覺得荒謬。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心底真的怕了,怕了這個完全看不透的天仙。
他作為白澤的子嗣,平日裡極少依賴外物,隨身就只有一件本命法器飛梭。畢竟他可以直接從歷史中重現出他見識過的手段,自身手段就足夠萬能。
可他現在已經拿出了最強悍的手段,連太陽真火都無法徹底滅絕吳憂身上的生機,從事實上說,他已經束手無策。
果然,該走。
白緒眯起眼睛,認清現實後他極為果斷,直接斷開自身神識與太陽真火的連結,並在最後時刻將太陽真火直接引爆。
沒有轟鳴聲,唯有將雙目刺穿的光芒充斥天地,火焰湧向四方,轉瞬之間便將四周化作熊熊火海。
但這已經不足以傷到躲在地下溶洞中的人族和妖族,至少暫時不會。
近乎千刀萬剮的痛苦遍布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吳憂甚至可以嗅到從自己五臟六腑中升起的焦煙。
可他卻感覺自己的意識與感知已經超脫了肉身,仿佛懸在半空俯視自己的肉身,任那些痛楚多麼劇烈,都無法動搖他的心緒。
他猛地抬起頭,因面具法寶遮擋而安然無恙的臉上嵌著已經碳化的雙目,這對眼睛死死盯住白緒的背影,如刀鋒一般的殺意刺入白緒的背脊,令其渾身發毛。
白緒不敢回頭,取出陣盤狠狠打入一道法力,大陣範圍內的一切仿佛進入慢動作,連地面上那些猙獰的火舌都變得極為緩慢。
白緒自身絲毫不受影響,徑直向大陣之外衝去。
才過去了一息,白緒懷中的陣盤發出嘭的一聲輕響。
在白緒震顫的瞳仁中,陣盤的倒影上綻開一道貫穿中央的裂痕,直接將陣盤分為兩半,將其徹底破壞。
這怎麼可能?!
這組陣盤是白緒親手煉製的,對其了如指掌。即便短時間內灌入大量超出其極限的法力,也不該這麼快就崩潰,除非他埋入地脈的其他陣盤出了問題。
白緒此時已經沒工夫考慮問題究竟出在何處,他現在滿腦都被瘋長的恐懼占據。
吳憂的速度,即便被大陣壓制也比尋常天仙快了太多太多。現在陣法失效……
白緒咬緊牙關全力運轉法力,遁光都隱隱帶上一縷血色,顯然已經不惜損傷根基也要提速逃離。
仿佛忘記了,他才是玄仙,吳憂才是天仙。
「你太慢了。」
身側傳來的冷漠嗓音令白緒額頭直冒冷汗,他還沒來得及看清身旁之人,就感到一記重拳狠狠打在自己的脊背上。
難以言喻的冰冷順著拳頭鑽入白緒的體內,沿著腰椎蔓延到全身,他忽地感覺疲憊無力,如同折翼之鳥向斜下方墜落。
該死該死該死!
白緒趕緊用祥雲托住自身,並指祭出飛梭,神識瘋狂搜尋敵人的蹤跡,卻發現自己剛才被攻擊的方向已經空無一人,唯有澄澈晴空美得驚人。
「我得謝謝你。」
白緒面容僵硬,指引飛梭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白光直接洞穿了那道披著襤褸殘衣的身影,卻只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空洞。
沒有血跡,不是恢復,只是個殘影?!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沒辦法這麼快參悟法則。」
另一邊!
白緒扭頭看向另一側,再次祭出飛梭將其打穿,依然是殘影。
他放出神識,卻發現自己周圍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吳憂的氣息,仿佛有無數個吳憂將他團團包圍。
真是瘋了!
白緒聽見自己嘴裡牙齒崩碎的聲音,他燃燒自身精血,將全身法力都灌注進飛梭之中,一瞬間在自己身邊展開近百道飛梭,它們高速穿行形成的白光如同絲繭一樣將白緒封死。
吳憂默默盯著那些嗡鳴作響的飛梭,一臉平靜地抬手打出一拳。
幾乎是瞬間,絲繭將吳憂的拳頭打成血霧,但隕滅法則也同時滲入飛梭之內,令飛梭染上一抹灰白。
又來了!這道詭異的法則!
白緒聚精會神,望著吳憂收回拳頭,只見一抹綠意閃過,他的手就重新長回來。
能防住,那就比誰更能撐吧!
區區天仙也想殺我,簡直是白日做夢!
「道友,你不可能摧毀這層屏障的。與其和我對耗,何不去將你的族人轉移。」
「不可能摧毀?」
吳憂低聲重複一遍,微微搖頭:「先等我試過再說吧。」
他語氣平淡地就好像在和人閒聊,可白緒卻莫名感覺到了一股令他不安的殺氣。
不可能的,就算我殺不了他,他區區天仙修為,怎麼可能殺得了我?!
白緒緊緊盯著吳憂,發現吳憂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然後分出一道殘影。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多出一道殘影,吳憂眉頭就皺緊一分,白緒的臉色就鐵青一分。
當數十道殘影將絲繭徹底包圍時,白緒嘴唇已經沒有半點血色。
他從每一道殘影上都感覺到了和吳憂完全一致的氣息。
「你到底是什麼妖孽?」
吳憂眉頭緊皺,眉心隆起深深的川字痕:「你才是妖。」
話音未落,所有吳憂同時打出一拳。
鋪天蓋地的隕滅法則將絲繭徹底吞沒,且如同潮汐似的,一浪緊接一浪。
絲繭僅撐了三個呼吸就徹底消散,白緒不得不以自己的肉身抵禦。
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跌。死亡,逐漸勒緊了白緒的咽喉。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