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倒影不過是隨手就可以抹去的存在。
吳憂感覺自己全力以赴的殺招在面前這道虛影面前和水面倒影沒什麼區別。
「小友,白緒身外一切都可以任你取走,還望你能留他一條命。」
金仙虛影。
吳憂微微眯起眼睛,哪怕只是一道虛影,也能如此輕易地擋下他的殺招。
金仙之力,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誇張。
從這道虛影出現的那一刻起,吳憂就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誅殺白緒的可能。
「我想知道道友究竟是誰。」
「道友嗎?」金仙虛影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一絲欣賞,「吾名白澤,天庭十大妖聖之一。」
吳憂深吸一口氣,拱手一禮:「道友讓他把衣物之外的所有東西全都留下,我可以放他走。」
體內冒出白澤虛影之後,白緒明顯安心了不少。聽到吳憂要他交出所有東西,白緒不禁生出一股不甘。
老祖沒出來的時候你說什麼都答應你,可我老祖都出來了,你還想要我全身家當,那我老祖不是白出來了?合適嗎?
最重要的是,他那飛梭可是本命法寶,早就與自身根基緊密相連,若是被奪走,失了法寶事小,折損根基事大。
「老祖,我那本命法寶能不能留……」
白澤虛影扭頭看向白緒,面對吳憂的好臉色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漠然,就差把「你再多說一個字便不管你了」寫在臉上。
白緒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將自己全部身家都塞進一枚黃白色的骨牌中,仿佛燙手一般丟向吳憂。
吳憂接過骨牌,神識略微一掃,注意到內部羅列的輿圖,眼中精光一閃。
白澤虛影重新看向吳憂,撫須輕笑:「小友可還滿意?」
「道友覺得呢?這些東西夠買他這條命嗎?」
吳憂似笑非笑地掂了掂骨牌,將問題拋回給白澤。
白澤毫不懷疑,只要他說夠,吳憂當場就會提出拿儲物骨牌買下白緒的命。
可要說不夠……
白澤略帶幾分苦笑地搖搖頭:「小友還想要什麼?」
吳憂眯起眼睛:「我要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白澤側目看了白緒一眼,白緒渾身一顫,趕忙低頭,將自己如何通過翻閱歷史找到此處的經過悉數說來。
吳憂有些痛苦地揉了揉鼻樑,雖然他知道天底下千奇百怪的法則多得很,可這翻閱歷史的手段未免也太噁心了。只要被他抓到貓膩,就能順藤摸瓜。
問明白之後,他更不甘放此人離去了。
白澤從吳憂面色中看出些什麼,輕嘆一聲:「小友不必多慮,唯有生出靈性之物方能沉澱歷史,小友只需注意避開靈性之物即可。」
白緒一怔,自家老祖怎麼連這種事都說出來了?!
翻閱歷史聽起來有種如觀掌紋的輕鬆,可實際上難之又難。白澤自己都做不到憑空翻閱某地歷史,藉助靈性之物是必要條件。
且翻閱歷史會大幅消耗靈性之物的壽元,壽元枯竭則體內沉澱的歷史隨之消亡。
吳憂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如此,道友帶他離去吧。」
白澤拱手一禮,吳憂回了一禮。
就在白澤帶著白緒即將離去時,一道劍光驟然刺穿白澤虛影,隨後洞穿白緒眉心,直接將其當場鎮殺。
白澤虛影見吳憂一臉茫然,心知這一劍並不在其預料之中,趕忙將目光望向劍光傳來的方向,可映入眼帘的卻是無比閃耀的劍光匯成的海洋。
白澤虛影瞬間被切成數萬片,徹底崩潰。
吳憂不禁屏住呼吸,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翻天覆地的局勢才是大劫之中的常態,至於他被后羿護著到處搶天地靈根吃的好日子,只不過是僥倖中的僥倖罷了。
他低頭循著劍光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個披袍人站在那,雙目平靜地望著自己。
至少這次不是來殺我的了。
吳憂自嘲地笑笑,落在披袍人面前,目光不自覺地被他袍上山河紋所吸引。
不知為何,他居然從中感覺到一種海晏河清的美好氣息,明明他自己都不知道所謂「海晏河清的氣息」究竟是什麼,但就是能感覺到。
有這層氣息遮蔽,吳憂甚至分不清此人究竟是人還是妖,亦或者是巫?
「你師從何處。」
吳憂抿抿嘴:「一介散修罷了,沒什么正經師承。」
「放屁,」披袍人眯起眼睛,「沒有師承,你那道劍氣從哪來的?」
吳憂目露思索,此人到底從什麼時候起就在了?
見吳憂不答話,披袍人冷哼一聲:「你救了這麼多人族,可見你還是有點良心的。但你為什麼還要救那些妖族?」
這種如同長輩訓斥一般的語氣令吳憂心頭生出一種猜測,試探性地回應道:「不能救嗎?他們也是被天庭絞殺的無辜。」
「無辜?你看到了?他們吃沒吃過人,你知道?」
「……至少我也沒看到他們吃了。」
披袍人恨鐵不成鋼一般瞪了吳憂一眼:「你有這個閒工夫救妖族,不如想辦法多救點人族!」
吳憂氣笑了:「我愛做什麼便做什麼,與道友何干?」
披袍人鼻樑皺起細紋:「你是人族!」
「是,所以我救了這麼多人族,然後呢?」
披袍人咬緊牙關:「你是人就不該救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吳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友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披袍人不應。
吳憂自顧自繼續道:「方才大陣壓下,多虧那些妖族替我護持人族,否則即便我能擊退來敵,此地人族也沒一個能活下來的。」
披袍人深吸一口氣:「這都是為了博取我們人族信任的把戲。」
「證據。」
「……什麼?」披袍人簡直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道友有證據證明嗎?如果沒有,我寧願相信他們是出自真心。」
披袍人氣得咬牙切齒:「你是不是瘋了!我都說了他們是妖!妖族天庭都不在乎他們,還要殺他們,你管他們做什麼!」
「因為看不慣。」
披袍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感覺自己簡直在和一顆石頭說話。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就說不明白呢?
基本可以確定披袍人是人族裡的上仙后,吳憂放鬆不少,長吁一口氣。
「人族太弱小了,在人族找到自己的修行路之前,多給自己找一些性情純良的朋友有什麼不好,哪怕妖族也不全是……」
話還沒說完,卸下緊張感的吳憂就感覺疲憊從身體的每一處湧出來,眼前一黑。
披袍人愣愣地看著吳憂啪一聲摔在地上,一時間有些懵了。
沉默半晌,他將吳憂扛了起來,往地下溶洞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