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吳憂醒來後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深入骨髓的疲憊,仿佛被人丟進洗衣機洗了一天一夜,渾身都要散架了。
「總算醒了。」
吳憂循聲望去,床尾擺著張石凳,披袍人筆挺正坐,仿佛一尊擺在石凳上的塑像。他的眼睛卻並未看向吳憂,而是微微側目透過窗戶,盯著外面不斷低聲為吳憂祈福的人與妖,面容看不出半點情緒。
吳憂用胳膊撐起上身坐了起來,晃晃一團漿糊的腦袋,沉悶散去些,昏倒之前的畫面清晰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披袍人,雖然他並非刻意昏倒在此人面前,但機緣巧合之下,反倒可以徹底證明此人並無惡意,就是對妖族的刻板印象有點多。
「要是我只救人族,這傢伙沒準已經和我稱兄道弟起來了。」
念及此處,吳憂深呼吸,沉聲道:「道友究竟是何人?」
披袍人依舊望著窗外,漠然道:「燧人律。」
吳憂聞言一愣,眉頭不禁揚起:「燧人?」
披袍人回過頭來,目中有些警惕:「怎麼,你聽說過燧人?」
吳憂立刻意識到這不是什麼能隨便說的話題,果斷搖搖頭:「沒聽過,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奇怪?」披袍人鼻中衝出一股冷氣,顯然很鄙夷吳憂的說法。但他也沒有向吳憂解釋的意思,只是用一種「你根本不懂」的目光盯著吳憂。
吳憂撓了撓頭,前世所記載的三皇人選有很多種說法,燧人氏是三皇人選之一。
面前這位燧人律以燧人之名標榜自身,顯然與那位燧人氏關係匪淺。
見其手段,更是能輕易斬滅白澤的金仙虛影,至少也是位玄仙。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忽然想起老爺爺總是掛在嘴邊的舊事,難道傳說中的人族祖地真的存在?這位燧人律正是從人族祖地來的?
「既然你醒了,我也該走了。」
燧人律起身就往外走,吳憂斟酌一番,叫住他:「道友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燧人律頓住腳步,但只是一剎,他就繼續往外走:「我也看不慣。」
話音未落,他拉開屋門走了出去,末了居然還把門給帶上。
「人還挺好,」吳憂不禁失笑,起身舒展一番,將破破爛爛的天衣脫下,換回他以前穿的衣裳,「回去之後可得和桃花好好解釋一下了。」
這場鬥法可謂損失慘重,龜靈師姐給的護身法寶為他爭取到了參悟法則的關鍵時間,最後在太陽真火的爆發中耗盡了最後一絲靈性,化為飛灰。
期間為了維持隕滅和新生兩重法則全力運轉,吳憂吞了不知道多少亂七八糟的用來補充法力的靈丹,期間甚至沒工夫開瓶取丹,直接連瓶子一起送入口中嚼碎。
現在,數十種靈丹的丹毒混雜在一起,如同毒蛇一般蟄伏在他丹田之中,一旦他運轉法力,就激得丹毒翻湧,損傷根基。看來短時間內都不能再動手。
值得慶幸的是,有新生法則在,他的肉身沒有留下哪怕一絲暗傷,反倒比起鬥法之前又變強悍幾分。按眼下的狀況來看,只要再來一株天地靈根,他就可以開始第四次肉身重塑。
而且,他已經知道去哪找被天庭占據的天地靈根。
吳憂取出白緒的骨牌,神識一點,一摞輿圖便出現在他面前。
金烏太子要是知道,他為了儘快逮住破壞藥園之人才交給白緒的輿圖,最後反倒落入吳憂手中,恐怕要氣得火冒三丈。
吳憂大致翻閱,很快就在其中一幅輿圖上找到了自己所處的山脈。
「居然在這麼近的地方就有一處天地靈根的藥園?」
吳憂瞪大眼睛,按照輿圖上的方位估算,也就百里之遙,對於掌握著乘風行的他來說,簡直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不對,如果藏身地附近的天地靈根被奪,藏身地暴露的風險就會變高。后羿大哥肯定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帶我去那些遠離此地的藥園。」
吳憂皺起眉頭,指尖虛點在輿圖上:「如此一來,這些靠近藏身處的藥園都得放棄。往遠處走的話,不如就這吧。」
吳憂的目光落在藏身地西方萬里之外的一處藥園。
他現在已經參悟出新生法則,入劫的最初目的已然達到,接下來就該去治好西海老龍王和青丘青姥姥身上的暗傷。
青姥姥相對更有餘裕,且吳憂確隱隱意識到現在徹底治好青姥姥並非好事。
他已經深切認識到妖族天庭有多不當人。
洪荒中絕大多數天賦異稟的妖族都已經被天庭以各種手段兼併,剩下的妖族要麼天賦一般,要麼性情溫和不喜爭鬥,放在往日都是天庭看不上的,就算主動投奔也沒有門路。
現在天庭下定決心與巫族開戰,連他們這些曾經看不上的三瓜倆棗都要強行兼併。這可真是沒享過天庭的福,盡吃天庭的苦。
而且天庭的態度可謂殘暴,要麼投奔天庭,要麼死,根本不給第三條路。
即便青姥姥早就投奔天庭,依然被硬生生逼到根基受損,壽元大減的程度。
現在治好青姥姥,反倒會將她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如此一來,吳憂便將西海龍宮設為下一趟目的地,順帶搶一座天庭藥園。
做好打算,吳憂開門走到屋外。
「上仙無礙!上仙無礙啊!」
「老天保佑,當真是老天保佑。」
「上仙!上仙!」
還沒等吳憂從嘈雜的慶賀聲中回過神來,一道伏在地上的黑影竄出人群,趴在吳憂腳下連連磕頭:「上仙,求您救救老祖!」
穿山甲?
吳憂目光一閃,突然意識到自己與白緒鬥法時,大陣為何會突然崩潰。他勸退周圍的人與妖,跟著小穿山甲來到溶洞角落一處開鑿出來的洞穴中。
小穿山甲一路上帶著哭腔將狀況說了個七七八八,吳憂瞭然。
當日大陣啟動後,穿山甲憑藉天賦神通發現了地脈中多出來的陣盤,遂孤身一人前往地下破壞陣盤。按後來發展看,他自然是成功了。
來到穿山甲的洞屋中,吳憂發現老爺爺也在此處,跪在穿山甲身旁老淚縱橫。
「我怎麼就不信你呢?」
他反反覆覆地低聲念叨著這句話,連吳憂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吳憂上前在老爺爺肩頭拍了拍:「你且讓我看看他的情況。」
老爺爺驟然回過神來,無比驚喜地讓開位置:「上仙,您醒了!」
吳憂點點頭,目光落在穿山甲身上,眼底浮現一抹不忍。
穿山甲一身油亮光澤的甲片全都碎裂開,糊在發黑的血痂中。吳憂神識一掃,發現不僅體表甲片,體內更是連一根完好的骨頭都找不出來,五臟六腑也都破碎,若不是有修為在身,早就一命嗚呼了。
可即便有修為在身,穿山甲也只是吊住了一口氣,昏死不醒。
吳憂望著穿山甲,又望向一旁淚如雨下的老者,愈發確定了自己的看法。
他運起新生法則,並指在穿山甲背脊上一點,隨著一抹綠意鑽進穿山甲體內,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從穿山甲體內傳出,嚇得一旁小穿山甲和老者屏住呼吸。
很快,隨著體內傷勢恢復,穿山甲茫然地睜開眼睛。
「我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