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朔把那張東坡手書放回衣袖內,攏袖不語笑得意味深長。
濟州知州蘇文哲早已是兩腿發顫,強撐著最後的體面沒有當場跪下。
那張紙條一看便知是隨意尋了一張紙寫下,連毛邊都沒有撕整齊就拿來給他看。
蘇文哲能想到唯一的解釋,就是東坡學士一已經知曉此事,寫了張條子讓這個年輕人遞給自己。
此時再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態從容,越看越像東坡學士才能調教出來的學生。
劉朔眼見氣氛已經到位,神色一轉冷哼一聲道:「先生不會見你,你辦好我朋友此事即可。」
說完拉起如墜夢中一般的蕭讓,三兩步向外走去。
等二人身影消失在院中,蘇文哲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那身素服,再無法抑制打心底冒出的恐懼。
書吏從外邊進來,以為已經得了蕭讓的字帖,面帶喜色邊走邊言道:「大人,東西可曾拿到了,這次可以交楊節帥的差事了。」
剛一進房門,便看到坐在地上的蘇文哲。
「大人,您這是?」
蘇文哲方才反應過來,用盡全力嘶吼道:「快把人給我放了。」
知州府衙前街拐角處,當一直在等待的蕭讓看到金大堅被從門裡放出來,劉朔便知這件事辦成了。
劉唐和朱富各自扶起茫然無措的蕭讓和金大堅,向著東市方向走去。
還沒進門,幾人便聞到一股飯菜香氣。
留下看門的陳達一點沒閒著,趁幾人出門,早已做好了一桌飯菜。
劉朔有些驚訝,沒想到陳達還有這手藝,以後得帶在身邊,萬一有個露宿野外的時候,還能吃一口熱乎飯菜。
菜已上桌,劉朔在主位剛一坐下,如夢初醒的蕭讓和金大堅對視一眼,面朝劉朔齊齊跪下。
「義士搭救之恩,我兄弟二人無以為報,今後願追隨義士,結草銜環以報義士恩德。」
劉朔沒有起身,使個眼色讓朱富劉唐扶起地上二人。
「結草銜環以後再說,你們兩個誰會裝裱修補字畫?」
說著劉朔拿出一張撕開兩半的紙,對著撕下的痕跡比劃了半天。
「東坡學士的真跡,撕了怪可惜的。」
當蕭讓二人得知為了救金大堅,劉朔撕了一張東坡學士的真跡,更加感愧萬分,一時間百般情緒涌在胸間,更加覺得大恩難報。
「能補,我二人最擅長此道。」
顫顫巍巍接過劉朔遞出的兩張紙,二人端詳起這張紙箋,臉上表情卻變得極其精彩。
一個人臉上能同時出現喜悅心疼費解疑惑驚訝不可置信,只因這張紙上寫的內容。
初學烹炒技法,當嚴格按食單所述控制油溫,逐一放入各色食材,勿行多餘之舉,此事當需立即照辦不可怠慢。
東坡學士的真跡世間難求,此刻就這麼寫在一張普通的紙上,而其內容比這張紙的材質更為普通。
「此字的來歷我不便言明,先吃飯,你等修補好了給我。」
這張紙的來歷,劉朔當然難以言明,因為這是劉朔發現這個世界沒有誕生炒菜這東西以後,對蘇軾傳授的小炒之法。
蘇軾萬分激動之下,找了幾張紙鄭重記下,又被劉朔趁蘇軾不注意,偷出來其中幾張。
劉朔對知州蘇文哲說的也沒什麼錯,蘇軾確實不會見蘇文哲,因為東坡學士正在梁山上對著缺了頁的食單罵人。
劉朔為了把蘇軾留在梁山之上可謂煞費苦心,冥思苦想後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先生不想為後世著書立說留下些文字嗎?」劉朔曾如此問道。
但當劉朔在紙上寫出這流傳後世的文集名時,蘇軾沒有片刻猶豫便欣然同意。
東坡食單。
縱觀蘇軾半生,寫下詩詞文章無數,但最為自得的,卻是那一手燉肉的手藝。
劉朔這一提議可謂精準把住了蘇軾的命脈,老學士在梁山常住的心情超乎劉朔的想像。
在梁山之時,劉唐剛醒,終日裡對著得自吳用的煙雨蓑愁眉不展。
煙雨蓑,一蓑煙雨任平生。
東坡學士遊歷世間時,最喜蓑衣竹杖芒鞋,後來世間跟風之人甚多,便把東坡學士喜歡的形制叫做了煙雨蓑。
其中以經蘇軾本人水法點化的最為珍貴。
劉唐的雖是一件仿品,卻得了幾分東坡水法的神韻,如此珍寶被大遼國師毀壞,劉唐怎能不惱。
為此劉朔找到蘇軾,用一張手打牛丸的食單,換蘇軾重新編織點化了一件。
至於其材質,蘇軾毫不客氣從梁山後山那棵灞橋柳上就地取材,成品防守功效更勝往昔出自蘇軾之手的真品。
當然蘇軾不欲在梁山暴露身份,劉朔只對劉唐說這也是一件仿品。
劉唐得了新的蓑衣,高興得睡覺都披著,絲毫不覺得劉朔給這蓑衣起名手打牛丸有何不妥。
此次下山,劉唐還把這件煙雨蓑手打牛丸認真捲起,用油布包了背在身上。
要不是蕭讓鋪子裡的桌子小,吃飯的時候背著太占地方,劉唐是斷然捨不得放下的。
簡單吃過了一餐,劉唐幾人去收拾鍋灶,蕭讓和金大堅在鋪子裡動手修補起那張蘇軾真跡。
不愧聖手書生與玉臂匠之名,僅盞茶時光,那張撕開的草紙便已恢復如初。
劉朔仔細看了一番,憑藉鍊氣境修士的敏銳五識,也只在背面找到一條極細的痕跡。
「好手藝。」劉朔不禁讚嘆,此等人才可不能讓道君皇帝知道。
收拾過後,幾人坐下喝茶,劉朔清了清嗓子提起正事。
「兩位可會制火龍墨?」
金大堅微微欠身道:「這火龍墨我倒是知曉製法,只是這原料實在珍貴,尤其是那火龍晶,除非有御旨命那修道的神仙去開採,尋常人斷難見得。」
金大堅訴說著火龍晶如何得來不易,卻看見劉朔的手不住向袖口裡探去。
每掏一次,便取出一枚下品火龍晶碼在蕭讓的粗瓷茶碗裡。
整整齊齊,堆到金大堅盛飯都不敢盛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