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一茶碗的火龍晶掏出來,蕭讓的鋪子裡鴉雀無聲。
蕭讓和金大堅喉頭滾動,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火龍晶雖不是什麼朝廷禁物,怕是連皇帝的御庫里,也存不得這許多。
尋常火龍晶極其易燃,需用上好的寒玉瓶存放,而眼前這滿滿一碗,就那麼隨意堆成一座小山。
更為讓兩人目光發直的是,小山頂上更是放著一枚上品火龍晶。
蕭讓拍掉金大堅伸向茶碗的手,不確定地問劉朔道:「這些可是都要做成火龍墨?」
劉朔輕輕點頭,以為數量少了,正要再掏,卻被二人攔下。
「夠了,夠了,這些足夠我兄弟二人忙活上一整年了。」
製作火龍墨最難的一步,便是用山根水一點一點祛除其燥戾之氣,只保留最溫和的火龍氣融入墨錠,後續只需雕琢塑型即可。
劉朔奇道:「山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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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根水,乃是說舉凡大岳必有地下暗河,向上湧出地面後未見陽光前的泉水。
未見陽光以前,山根水可作煉器煉丹的靈材,見了陽光之後,便與那普通山泉無異了。
山嶽越高,山君修為氣運越強,山根水便越重,祛除火龍晶燥氣的能力也就越強。
劉朔把這種靈材記在心裡,開口問道:「何處能找到這山根水?」
濟州府附近剛好有這麼一處所在。
出州城南六十里有一山名嶧山,其為泰山大岳的臣使山之一,其上有一座山神廟,後院便有一口地泉,可取山根水。
嶧山之名一出,陳達湊了上來。
「嶧山我知道,前些天我路過,在山腳遇上一夥強人,那些人不由分說見我便打,幸虧我跑得快。」
「你這人怎麼走哪都能碰到強人呢?」
朱富被陳達的嘴碎煩得忍無可忍,只要陳達說話,便想拆個台。
陳達回想起這段經歷,有些心有餘悸辯解道:「那伙強人真是見人就打,而且你們猜我從那伙強人里看見了什麼?」
陳達故作神秘賣起關子,給朱富急得恨不得給他兩巴掌:「你倒是說呀。」
「那伙子人里,有一個修仙的修士。」
聽到有修士劫道,劉朔當即就要放棄前往嶧山,因而問道:「別的地方還有哪裡能尋得山根水?」
金大堅答道:「除此之外,最近的便是七百里外的泰岳岱廟了。」
七百里雖說不算近,但劉朔有柴皇寶庫,一次多運一些回來倒也沒什麼。
但金大堅接下來馬上打消了劉朔的想法:「那岱廟的泉眼乃是御製禁地,有禁軍日夜把守,尋常百姓不得靠近,否則輕則充軍重則殺頭。」
劉朔隨即放棄前往泰岳的想法,那大赦天下的能力到現在還不能使用,一旦失手被抓,劉朔不確定以蘇軾的人緣能不能撈自己出來。
事到如今,也只能暫且去那嶧山打探一番再做計較。
天色已晚,金大堅安排朱富陳達去住進自己的鋪子,劉朔和劉唐住在蕭讓的鋪子裡。
原本打算去住客店,可就在幾人回來之後,劉朔便感應到有幾人一直在附近轉悠,為了保證不再出什麼意外,幾人只能在鋪子裡將就一天。
第二日清晨,朱富與陳達出門去備了乾糧,留下劉唐守著蕭讓和金大堅,劉朔便騎了黑驢,帶著朱富陳達出了州城。
一路倒也安穩,二月春回,濟州又屬地勢平坦,料峭春寒無處尋覓,早早便溫熱起來。
黑驢慢慢悠悠,加之朱富陳達二人腳力有限,一路賞玩下來,堪堪日落時分才至嶧山山腳。
三人一驢進了山間野道,又走了半晌,卻沒尋到陳達所說的那伙強人。
直至天色已全黑,三人不再前行,解了乾糧生起一堆篝火,圍坐周圍說起閒話。
陳達率先開口:「二位哥哥,閒來無事,你們講些鬼魂精怪的故事解解乏吧?」
朱富白了陳達一眼,劉朔對此倒是無所謂。
要說怕鬼,從前倒是覺著一個樂園紅衣長發老闆娘的故事挺嚇人,現在成了鍊氣境修士,只要不是那境界太高的鬼修,劉朔倒是不算害怕。
劉朔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鬼修這一說。
陳達倒是興致盎然,拋磚引玉講起一個故事來。
在陳達家鄉有個地方,大蟲橫行,經年累月下來傷人無數。
那些人的怨氣聚在山間,逐漸成了一個老虎模樣的妖魔。
這虎妖帶著橫死之人的怨念,終日裡就蠱惑一些行路之人,讓這些人把路人騙過來當做虎妖的血食。
「……」
劉朔聽得有些昏昏欲睡,在陳達的聲音停下後睜開眼:「講完了?」
陳達認真點頭道:「講完啦,這故事怎麼樣,夠嚇人吧?」
朱富抿了抿嘴後拍拍陳達肩膀:「兄弟,哥哥我沒讀過幾年書。」
陳達聞言也感嘆起自己的身世:「我也是,從小就家窮,想讀書,我爹娶了後娘,死活不讓我去,你說這人為什麼要娶親呢,娶親的時候可熱鬧了,那酒啊菜啊,還有吹鼓匠打著鼓點,那吹嗩吶的腮幫子鼓得喲……」
趁著陳達的碎嘴還沒到達巔峰,朱富連忙制止:「兄弟,停一下,停一下。」
「啊?怎麼了哥哥?」
「我是說我沒讀過幾年書。」
「對啊,我也沒有啊。」
「可我知道你講的故事他娘的叫為虎作倀,還虎妖,我看你像個虎妖。」
被朱富這麼一拆台,陳達也不惱,諂笑著給朱富順著氣:「哥哥莫惱,小弟這不是開個玩笑嘛。」
朱富拿這個嘴碎的陳達沒有絲毫辦法,拍掉他的手找了棵樹根坐下:「睡覺,明日還要早起。」
劉朔看著朱富陳達這倆人實在有意思,眼見朱富閉眼,陳達的目光要轉過來,劉朔連忙閉眼,假裝已經睡著。
希望這個碎嘴沒注意到自己,看別人的熱鬧和熱鬧落在自己身上可不一樣。
陳達沒了傾訴對象,念念叨叨坐在篝火旁,山林里沒有風,只餘下樹枝燃燒的噼啪聲。
陳達拿起一條先前拾的乾柴,正要扔進火堆,一聲呼嘯響徹山林,震落大片頭頂的枯葉。
「乖乖,真有老虎?」
三人幾乎同時站起身,劉朔已悄然把兩枚火龍晶捏在手裡。
虎嘯聲聲不止,聽起來倒是不遠,本來站在幾人身邊的黑驢正在打盹,聽到這虎嘯也不睜眼,對著聲音方向便是一聲怪叫。
虎嘯頓止,劉朔分明從那張驢嘴裡聽到一聲不屑的哼聲。
一場小小風波就此平息,劉朔正要坐下再睡,卻聽見林間傳來腳步與交談聲。
一頭黑驢嗚咽不止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