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寬本是孟州人士,出自一個野修嘯聚的幫派,此幫派魚龍混雜,俱是修為平平大道無望之輩。
這幫派起初只做些皮肉生意,因其頭領善於鑽營,不知怎的打通了孟州達官貴人的門路,逐漸有了些聲勢,給自己的勢力取了個名字叫快活林。
後因誤綁了一位過路的節度使的家眷,知州怕被上官追責,命那快活林首領推一個人出來頂罪,於是便推了蔣寬出來。
知州判了蔣寬一個流放之罪,輾轉到了濟州府。
大宋律令,修士流放需在體內種下伏魔籙,蔣寬就此被封了修為,與凡人無異。
流放濟州後,蔣寬在牢城營中結識了同為流放修士的王二,並在濟州城中的勾欄院裡認識了專做吸人修為勾當的邪修焦悅兒。
三人在濟州府合夥做起沒本的買賣,蔣寬和王二引誘修士至焦悅兒處,焦悅兒奪其修為,蔣王二人拿其財貨。
他們挑人極准,專找那修為一般且獨行的修士下手,事後迷暈了扒光衣服扔在荒郊野外,被騙的修士早已無力報仇,或者乾脆礙於臉面忍氣吞聲。
此等買賣做了幾年,天子官家突然降恩大赦天下,蔣寬和王二恢復了自由身,便動起了拔去身上伏魔籙的想法。
直到在濟州府閒逛之時,碰到了那個自稱袁十二的算命先生。
這袁先生講,要拔去那伏魔籙倒也不難。
只需在清明節當夜,前往嶧山之巔,用一份壽禮換張壽宴請柬,再奉上兩個人祭為山神老爺起舞助興,宴飲過後,請山神賜下靈藥仙丹即可。
因此蔣寬便帶了王二和焦悅兒在清明這日來到嶧山,至於那壽禮,便是焦悅兒使了個秘法迷住心智的倒霉修士。
至於人祭,那就委屈自己的好兄弟王二和焦悅兒一下罷了。
按照那算命的袁先生所說,山神壽禮不分品類,只看氣運根骨的重量。
當山神廟的廟祝高誦謁神者獻禮之後,蔣寬知道時機已到。
「在下蔣寬有壽禮獻上。」
廟祝嗓音不抑不揚:「上前稱重。」
焦悅兒心領神會,附在木訥漢子耳邊指了指石秤的秤盤:「快上去,乖。」
那漢子面無表情,一步一頓走上秤盤。
「禮重三兩六錢,得下席座,賓客進。」
「二位兄弟等我討了封賞便出來。」
一塊木牌從天而降,落在蔣寬手裡,蔣寬得了請柬,興沖沖走進山門,留下不明真相的王二和焦悅兒兩人。
「謁神者獻禮。」
廟祝的聲音再次響起,劉朔剛要上前一步,衣襟被陳達悄悄拉住。
「大哥,咱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劉朔輕笑搖頭小聲道:「無妨,你且等我一下。」
說完劉朔上前:「在下有禮要獻。」
「上前稱重。」
劉朔把那頭打著盹不情不願的黑驢往秤盤方向一趕,分明聽見那黑驢往前走時嘖了一聲。
「禮重……禮重……」
廟祝重複了幾次,卻遲遲報不出黑驢的重量。
劉朔咳咳重咳兩聲,黑驢才不情不願抬起蹄子在秤盤上刨了兩下。
從上山開始兩個廟祝始終面無表情,這一刻終於看起來像個活人。
只是這活人像是見了鬼。
「禮重三十六萬……」
沒等廟祝報完,劉朔又是連連一陣咳嗽,這次他是真的怕了。
怕把這兩個廟祝嚇死。
黑驢怪叫一聲,又用前蹄在秤盤上刨了刨。
「禮重七兩四錢,得中席座,賓客進。」
木牌落入手中,劉朔意味深長看了眼法遲和尚:「還望大師多加照護我的兩個兄弟。」
法遲淡淡回道:「貧僧盡力維護。」
劉朔步入山門前,身後廟祝再次發問。
「謁神者獻禮。」
怎麼還有人?
在劉朔疑惑之時,秤盤旁的夜幕里,憑空出現兩個人。
這兩人俱是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怪異袍服,但不難看出是儒生裝扮。
「上前稱重。」
兩人沒有放東西稱重,而是開口道:「東海血琅嬛,三個時辰後為山君獻上濟州南四十八村三千七百口生魂,請估重。」
此話一出,在場的不論是朱富陳達,還是王二焦悅兒,盡皆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七百口生魂,好大的口氣,好足的氣魄,好狠的心腸。
「以何為憑?」
「我已在四十八村布下索魂大陣,宴飲結束便可催動陣法運轉。」
一直閉目不語的法遲和尚陡然睜眼,目光正與山門前的劉朔對上。
從法遲的唇語裡,劉朔看到法遲那句盡力維護變成了交給貧僧。
兩個廟祝對視了一眼,猶豫了許久方才開口:「禮重九斤三兩,得上席座,賓客進。」
兩個來自血琅嬛的老儒生,留下一人在外,另一人直奔山門而去,路過門前的劉朔時,還笑著說了聲請。
等那儒生進去,劉朔方才一步跨進山門。
兩個廟祝神色祥和,從各自腰間緩慢抽出一把短刀。
「其餘人祭為山君獻舞,禮樂起。」
話音剛落,兩個廟祝便提刀刺向自己腹部。
乾癟的腸子頓時流了一地,兩人卻似沒事一般。
其中一個廟祝撥開皮肉,露出一排森白的肋骨。
另一人持著短刀,在這肋骨上來回挑動,撥弄如琴弦。
除去法遲和那老儒生,其餘人皆覺得一陣乾嘔。
可沒等吐出來,那肋骨撥動的悶響聲便傳入所有人耳中。
陳達和朱富瞬間雙眼脹紅,喉嚨里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施主稍安,且聽貧僧這段經咒。」
法遲雙手合十,清亮嗓音在朱富和陳達耳邊響起。
梵音伏魔咒,原是佛陀傳下的一篇佛家經典,最是清心明意。
曾經大遼國師妙行截殺劉朔之時,曾以一位心魔叢生的高僧讀錯的一版擾亂劉朔心智,此時法遲所念的,卻是實打實的佛家正統。
瑩瑩佛光成了一個金色缽盂形狀,把法遲和朱富陳達三人罩在其中。
梵音入耳,朱富陳達瞬間神志清明,茫然無措喃喃道:「這是怎麼了?」
一旁的王二和焦悅兒卻不那麼幸運,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被無限放大,神志已被完全吞沒。
說話間,王二已提刀撲向那個老儒生。
焦悅兒卻是媚眼含情,腳步搖曳走向法遲。
「小師傅,奴家這顆心好生寂寞,把你的掏出來送給奴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