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過於突然,所有人來不及反應。
那焦悅兒帶來作為壽禮的漢子,就那麼撞向那道崖壁。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傳出,木訥漢子的身體如同沒入沒有實質的投影,就此消失不見。
寂靜,有那麼幾息時間,大殿裡靜到劉朔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最先動的是嶧山君。
嶧山君手裡多了一把銅劍,一劍在那牆壁上劈出一道光幕,嶧山君身形一扭,順著光幕同樣沒入牆壁。
來自血琅嬛的老儒生隨後祭出一把兩尺長的戒尺,直奔那頭啃食崖壁文字的黑驢而去。
黑驢全然不顧老儒生,自顧自呲著牙,一字一字劃掉崖壁上再度生成的雲紋小篆。
鐺的一聲,在戒尺將要刺向黑驢脖頸時,一柄漆黑匕首全力擲出,將那戒尺彈開幾寸,堪堪錯過黑驢。
不去管釘入崖壁的匕首,劉朔已將一件蓑衣披在身上,手中出現一枚火龍晶。
「已經入土為安的,便不要再出來了。」
柴榮的殘魂曾對大唐投影說過的話,劉朔原封不動說與這大秦遺臣聽。
「區區鍊氣境修士,那便先斬了你。」
一個鍊氣境的小輩,老儒生還不放在眼裡。
老儒生不再隱藏實力,那捲竹簡就此展開。
「四境之內,丈夫女子皆有名於上。」
話音剛落,劉朔之名便出現在那竹簡之上。
老儒生集靈氣於指尖,毫不在意劉朔激射而來的火龍晶,並指如刀在劉朔之名上重重一划。
「生者著,死者削。」
幾乎同時,劉朔那件蓑衣上出現一道深深的劃痕,下邊的衣襟也被削下去一角。
火龍晶在老儒生身前幾尺處炸開,卻被其護體的靈氣擋在身前不得寸進。
但那護體的靈氣同樣比先前暗淡了幾分。
老儒生低低的笑著,如看必死之人般再度運轉靈氣。
「這件煙雨蓑幾近真品,看你能擋幾下。」
又是一划,堪比築基巔峰全力一擊,劉朔身上的蓑衣又是一道裂縫。
原先水靈氣充盈的蓑衣,一點點喪失光澤。
手指第三次落下,蓑衣殘破不堪,最多再有一次,一件防禦法寶便會就此毀去。
「我這商君書乃血琅嬛重寶,憑我之靈力,可斬你三十六次,你不如乖乖自行廢去修為,我可以給你個投胎轉世的機會。」
劉朔突然笑了起來,拱手恭維道:「老神仙術法通天,晚輩佩服,請繼續你的表演。」
老儒生以為劉朔要服軟求饒,沒想到接了這麼一句,頓時怒不可遏。
「豎子無知,待我剝下你的神魂扔進那血琅嬛的峻法池,日日受盡嚴刑。」
手指再次劃下,劉朔那件蓑衣不堪重負,散成一地殘破的柳枝。
「年輕人,來世莫要再如此氣盛了。」
老儒生再度催動靈力:「不過你也沒有來世了。」
手指抬起,卻聽劉朔聲音再次傳來:「老東西話真多。」
一聲撕裂聲傳來,老儒生使起秘法,正要拘押劉朔神魂,一枚極品火龍晶迎面而來。
火焰與氣浪充斥在大殿之中,時不時傳出老儒生暴跳如雷的怒罵。
待火勢稍減,鬚髮焦黑狼狽不堪的老儒生喘著粗氣,眼底儘是惡毒,直勾勾盯著遠處的劉朔。
劉朔身上,不知何時又披上了一件蓑衣,水汽盈盈,靈力充沛。
劉朔拍打著落在身上的焦灰,口中念念有詞:「可惜我那件魚香肉絲了,老神仙再來試試這件四喜丸子能抗你幾下?」
老儒生手裡的竹簡,乃是東海血琅嬛那部秘傳法典的副本。
以他的修為,最多劃下三十六次,便要受那作法自斃之罰,死後神魂裂成五片散於天地,永不能再入輪迴。
這讓老儒生如何能不心生忌憚。
這個年輕人修為平平,卻拿煙雨蓑當作耗材,老儒生縱使再迂腐,也知道自己怕是惹到哪個隱世宗門出來歷練的年輕嫡系了。
若不是這聖人定下的天地規矩壓制,眼前這區區修士皆是他治下黔首,自己隨意一條法出,便可讓其親族連坐,永墮無邊煉獄。
但是那又如何,血琅嬛經營東海無數歲月,那座峻法池裡熬煉的,最不缺的便是世間的天驕。
今日他若是不除了此人,單憑損傷血琅嬛至寶秦銘拓片的罪過,便會讓他萬劫不復。
因此不管是這年輕人還是那頭黑驢,他都得帶回血琅嬛,讓其用無盡餘生,為今日以身試法償贖其罪。
老儒生把心一橫,臉上沒了忌憚與怨毒,只餘下無盡的狂熱與虔誠。
「今以吾身護吾法,大秦統御萬萬年,三千生魂作直道,護法銳士盡歸來。」
無形波動自老儒生身上散出,穿過大殿掃過嶧山,直把嶧山周邊四十八村盡皆籠罩。
劉朔縱然不知道此一術法被老儒生用出來威力幾何,但那三千七百生魂卻不能見死不救。
至此收起戲耍老儒生的心態,劉朔抬手,對著老儒生輕輕勾了一下手指。
原本釘在崖壁上的匕首破萬法,像是受到某種召喚,自行從岩石縫裡倒飛而出,在空中輕盈地轉了個圈,調轉鋒刃朝著老儒生後腦直飛出去。
漆黑的匕首速度極快,卻沒帶起半點破空聲,一頭撞在老儒生的護體靈氣上。
「你一個鍊氣修士,不知從哪裡學來幾手蹩腳的隔空御物,想破這靈氣,等你築了劍修的基再說吧。」
老儒生篤定劉朔不是劍修,這匕首破不去自己的防禦,只因一條天下修士的鐵律。
天下修士千千萬,不論是符修陣師,藥師劍修,要想成為其一,需在築基時達成某種條件。
劉朔一個鍊氣期的修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那專破修士防禦的劍修。
但是老儒生的護體靈氣在觸碰到那把匕首後,沒有堅持片刻,便如同一張紙般被輕易穿透。
直到匕首釘入後腦,又透體而出飛回到劉朔身邊,老儒生帶著譏諷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鍊氣境確實不能成為劍修,但天下也有例外。
比如一塊承載大宋萬年因果反撲的玉珏上,記載了那位王安石相公刻下的一門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