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良眼中的殺意,沒有半分遮掩。
就憑這五千閹狗,也想攻破太原?做夢!
中軍帳內,風雪從破洞裡灌進來,吹的火把忽明忽暗。
沒有暴怒,也沒有驚慌,劉長風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腦滿腸肥的商人。
這幫晉商,在大乾的土地上吸血太久了,久到他們真以為,銀子能買下一切。
甚至皇帝的聖旨、大乾的江山,都能買下。
「太原府這水,確實深。」
劉長風站起身,將手搭在腰間的戰刀刀柄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掌心,壓在他體內的殺意徹底翻湧起來。
「可你是不是忘了,本官來西北,不是來跟你們和氣生財的。」
「本官奉了皇上的密旨,是來殺人的!」
靳良本能的後退半步。
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氣,他感受的清清楚楚。
「劉大人!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靳良試圖搬出背後的勢力壓住對方。
「我太原商會背後站著誰,你心裡清楚!你敢動我,城裡的撫標營立刻就能踏平你這破營盤!」
「帶著五千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太監,你還真把自己當天兵天將了?!」
聽罷,劉長風冷笑出聲。
「怎麼,搬出撫標營壓本官?」
「你不是想拿這三十萬兩銀子買路嗎?」
「行。」
森寒的目光落在靳良身上,劉長風一字一頓的吐出判決。
「今天,本官就教教你大乾朝的新規矩!」
「皇上有口諭:誰敢在救命錢糧上伸手,不必經大理寺與三法司,就的正法!」
戰刀,被他猛的拔出。
「鬼見愁!」
一直藏在帳內陰影中的西廠大檔頭鬼見愁,悄無聲息的竄了出來。
「奴才在!」
「把這老賊的一對耳朵,給本官割下來!」
靳良的臉色瞬間煞白,方才那股囂張氣焰頓時沒了蹤影。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窮酸欽差竟敢不顧官場體統,直接對他這個太原商會首座動肉刑!
「你敢!我是八大家的……」
話還沒說完,鬼見愁已經鉗住靳良的雙臂,手上猛一發力,便將他按跪在粗糙的泥地上。
獰笑著,鬼見愁抽出了腰間短刀。
昏暗的帳內,刀鋒驟然閃過,沒有半點遲疑。
「啊~!」
悽厲的慘叫衝出中軍帳,連外面呼嘯的風雪都沒能壓住。
兩隻帶血的耳朵被齊根削落,正掉在黃花梨木匣旁。
溫熱的鮮血噴湧出來,落滿那厚厚一疊三十萬兩銀票,紅的刺眼。
捂著腦袋,靳良在泥濘中痛苦翻滾,鮮血不斷從指縫裡溢出,將那件名貴的紫貂大氅染紅。
疼的渾身抽搐,他嘴裡只剩下一聲聲不成調的哀嚎。
這些養尊處優的巨商,算計別人性命時眼睛都不眨,可刀子真落到自己身上,一個比一個怕死。
提著戰刀,劉長風走到靳良身旁,用刀面在那件華貴裘衣上慢慢蹭了幾下,直到刀刃上的血跡徹底乾淨,才俯下身。
「帶上你的耳朵,滾回去告訴范永斗。」
「這三十萬兩,本官嫌髒!」
「本官就在城外的車營里等他,他要是有種,就帶上你們養的家丁,還有城裡的叛軍,來吃人!」
「告訴他,本官這把刀,專砍發國難財的漢奸狗頭!」
「滾!」
一聲暴喝,幾個淨軍立刻上前,揪住靳良的衣領,把人一路拖出中軍帳,直接扔出了轅門。
風雪裡,靳良連滾帶爬,朝著太原城的方向拼命狂奔。
……
太原城,范府。
密室里的炭火燒的正旺,幾位大當家還在盤算,用三十萬兩買回底帳後該如何應對。
「砰!」
厚重的密室木門,猛的被一股蠻力撞開。
裹著濃烈的血腥味,風雪迎面捲入。
跌跌撞撞衝進來的靳良,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撲倒在青磚地上。
他那件紫貂大氅早被鮮血浸透,又讓外面的冷風一吹,凍成了一層僵硬的血殼。
原本長著耳朵的地方,包紮的布條早已脫落,只剩兩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這……這他娘是怎麼回事?!」
七位晉商大當家見狀,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坐在主位上的范永斗臉色陰沉,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幾下。
「誰幹的?」
「劉長風!是劉長風那個瘋子!」
「我就提了一句規矩,他手底下那個西廠番子……一刀,就一刀削了我的雙耳!」
疼的直打哆嗦,靳良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他還……他還讓我帶話回來……」
「他說三十萬兩太髒,他就在城外的車營等著!」
「有種,就帶家丁和叛軍去吃人!」
「他的刀……專砍漢奸!」
這幾句話剛落下,范府密室里便徹底炸開了鍋。
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修橋補路的這群儒商,此刻終於撕掉了偽善的麵皮。
在他們眼裡,大乾的邊境線,不過是攔著貨物變現的一道關卡。
誰敢擋他們的財路,誰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欺人太甚!」
靳家家主一拳砸在桌案上,兩隻眼睛憋的通紅。
「一個被貶的文官,帶著五千個死太監,還真他娘把自個兒當天兵天將了?!」
「當年咱們給邊關運糧、替他們朝廷填窟窿時,他劉長風還穿著開襠褲呢!」
「如今朝廷拿不出錢,就想卸磨殺驢,拿咱們開刀?!」
密室里,王登庫呼吸急促的來回踱步。
「行了!現在不是說這些氣話的時候!」
「那本底帳,還在他手裡!」
腳步忽然停住,王登庫陰狠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上面記著咱們八家這些年走私火器、生鐵的明細,各家畫押的大印,可全在上面!」
「這東西一旦入京,落進皇帝和李忠賢那個閹黨頭子的手裡,各位……想想後果!」
「八家九族老小,全都的凌遲處死!連咱們的祖墳,也的讓西廠刨出來挫骨揚灰!」
剎那間,密室里徹底沒了聲音。
當今天子的手段,他們再清楚不過。
那是個敢在金鑾殿上當眾割喉、抄家滅族的活閻王。
底帳一旦入京,八大家必死無疑。
「范大哥,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