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錚!雷化田!你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孔德祥扯著嗓子咆哮起來。
「這是江南,不是京城!你們真以為拿著這麼一本破帳,就能扳倒孔家?」
「天下各處都有孔家的門生故吏!江南十三府的官員,更有一半出自我孔氏門下!你們敢動孔家,天下士林便敢一起討伐你們,到時鬧的天下大亂,皇上為了平息眾怒,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兩個替罪羊!」
指著魏錚懷裡的帳本,孔德祥眼中已經布滿血絲。
「把帳本留下,滾出蘇州!今日之事,老夫可以當作從未發生,否則……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江南!」
怒吼聲落下,周圍的孔家子弟和護院再次逼近,人群中接連響起兵器出鞘聲,雙方一觸即發。
被上千人圍在中間,雷化田臉上仍看不出半分懼意。
迎著孔德祥的目光,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冷到了極處。
「證據就在這裡,孔德祥,你是在威脅朝廷命官,還是在質疑陛下的聖旨?」
雷化田舉起繡春刀,鋒利的刀尖直指孔德祥。
「你信不信,咱家現在便以謀逆之罪,把你就地正法!」
孔德祥梗著脖子,明明臉色發白,嘴上卻仍不肯服軟。
「區區一本沒頭沒尾的帳冊,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偽造的!僅憑這點東西就想定孔家的罪,你們簡直是在做夢!」
「能不能定罪,自有陛下裁決,輪不到你在這裡叫嚷。」
雷化田冷哼一聲,猛的轉身看向神機營。
「神機營聽令!火槍上膛!膽敢阻攔欽差辦案者,殺無赦!」
嘩啦!
五十桿燧發槍同時平舉,漆黑的槍口全都對準了周圍的孔家人。
西廠番子也紛紛拔刀,迅速聚到魏錚身邊,將他嚴密護在中間。
孔家子弟縱然滿腔怒火,可面對那一排排足以奪命的火器,誰也不敢先邁出一步,府門口那幾十具中彈而亡的屍體還擺在那裡,血水尚未被雨沖淨。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他們,從未見過這樣不留退路的陣勢。
劇烈喘息著的孔德祥,死死盯住魏錚懷裡的帳本,卻想不出任何辦法,他很清楚,今日一旦強行動手,孔家必會死傷慘重,而他這個家主,必定是第一個倒在槍口下的人。
「我們走。」
把帳本牢牢收進懷裡,魏錚轉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提刀走在隊伍最後的,是雷化田。
即將跨出府門時,雷化田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孔德祥一眼。
「孔家主,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吧。」
聲音雖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一個孔家人的耳中。
「下次咱家再來,可就是抄家了。」
說罷,雷化田轉身跨出孔府大門。
依舊沒有停下的,是江南這場冰冷的雨。
一千多名神機營淨軍護著魏錚和雷化田,隊伍穿過雨幕,徑直離開孔府。
孔府上下數千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孔家最致命的罪證,始終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
孔府正堂,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桌上的紫砂壺,被孔德祥猛的砸了個粉碎,茶水濺落滿地。
「魏錚!雷化田!」
孔德祥咬著牙,眼底儘是陰毒。
懸在江南官場脖子上的那把刀,正是這本帳冊,一旦被送到京城,誰都別想活。
死了的是管家孔安,被踩進泥里的,卻是整個孔府的臉面。
轉過頭,孔德祥看向屋裡的幾個心腹。
「去,拿上老夫的手書,去見江南守備統領趙百川!還有,馬上通知各路士紳豪族!」
「告訴他們,孔家的帳本讓西廠拿走了,上頭也有他們的名字!」
「魏錚和雷化田今天要是活著出了江南,咱們這些人,全都得被誅九族!」
領了命,幾個心腹快步衝進雨夜。
江南官場與士族之間,利益早已糾纏不清,誰也脫不了身。
將這一切徹底引爆的,正是孔德祥送出的那封信。
還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江南便起了殺機。
八千江南守軍,被趙百川直接點齊,隊伍里還混著地方豪紳豢養的私兵,一路浩浩蕩蕩的壓向城外官道。
另一邊,官道上狂風卷著暴雨,吹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騎著快馬的雷化田和魏錚身後,五十名西廠精銳番子緊追不捨。
「雷公公,咱們就帶五十個人先走,這……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迎著風雨喊話時,魏錚把裝有帳本的油紙包緊緊貼在胸前。
「神機營都是步卒,太慢了!」
狠狠甩下一鞭,雷化田沉聲回應。
「孔家不會罷手,留在蘇州城就是等死!咱們帶五十匹快馬連夜衝出去,只要過了長江,他們就沒辦法了!」
雷化田的直覺沒有錯,他卻低估了江南官員被逼急後的瘋狂。
馬隊才衝出蘇州地界,前方狹窄的官道口便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傾盆雨水沒能澆滅火焰,密集的火光鋪滿山野,也封死了前方的道路。
「吁!」
猛的勒緊韁繩,雷化田身下的戰馬揚蹄嘶鳴。
被逼停在原地的,一共五十二人。
黑壓壓的軍隊已經在前方結成戰陣,刀槍密集豎起,根本望不到盡頭。
官道兩側的山坡上,弓箭手早已將弓弦拉滿。
騎在高頭大馬上,趙百川手提長刀,從高處俯視著他們。
「雷提督,魏御史,這江南的雨太大,路也不好走,兩位何必折騰?把帳本留下,本將還能給你們留具全屍。」
趙百川的語氣極其囂張,身後八千守軍,便是他的底氣。
氣到極處,魏錚反倒笑了。
「趙百川!你身為大乾守備將領,竟敢帶兵截殺欽差!怎麼,你要造反嗎!」
「造反?魏大人,你這話可就說笑了。」
冷冷一笑,趙百川揮下長刀。
「本將接到密報,有一群海盜冒充欽差,在江南作亂!本將領兵剿匪,這是大功一件!」
「放箭!一個活口都別留!」
嗖!
密集的箭矢破開雨幕,朝眾人迎面射來。
「下馬!結陣!」
翻身落馬,雷化田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
五十名西廠番子反應極快,將魏錚牢牢護在中間,同時舉起手中的燧發槍。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