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內，地龍燒的極旺。
燭火不斷跳動，陳宇挺拔的身影映在巨大的天下輿圖上。
負手立於圖前，他死死盯著大洋深處，眸底儘是吞併天下的狂野野心。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夾著冰粒的寒風猛的灌入。
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宋應星急匆匆的跨過門檻，官服上還沾著木屑和機油。
跟在他身後的鄭靖遠同樣滿臉疲憊，懷裡死死抱著一沓厚重的卷宗。
走到御道中央，兩人雙膝重重的砸在金磚上。
「臣等叩見陛下！」
陳宇轉過身，大步走回龍案後坐下，目光冷銳的掃向二人。
「起來說話，造船廠那邊……進度如何？」
宋應星趕忙從地上爬起，連膝蓋上的灰塵都顧不上拍，便直接上前一步，語氣透著焦急。
「回陛下，天津衛、登州、泉州三大造船廠，架子已經全搭起來了！三萬多名招來的老工匠正日夜趕工，蓋倫巨艦的龍骨圖紙也反覆推演過，絕對不會出錯！」
「可是……」
咬了咬牙，宋應星的眉頭緊緊擰起。
「可是咱們……沒木頭了啊！」
陳宇的手指猛的停在紫檀木扶手上，眼神當即沉了下去。
「沒有木頭？大乾地大物博，連造幾艘船的木料都湊不齊？」
深吸一口氣，鄭靖遠上前拱手，語氣中滿是無奈。
「陛下有所不知，五千料的巨艦，尋常木材根本用不了！尤其是承載整艘船受力的主龍骨，非得用百年以上的鐵力木、水杉，或是柚木不可！」
「這種參天巨木本就稀少，更要命的是，國內那些能用的好木料，早些年全讓各地的大姓氏族和皇親國戚包圓了！」
「拿這些百年巨木，他們有的修私宅，有的建祖祠，甚至還有人拿去打棺材！如今工部再去深山老林現砍，山路崎嶇，木料難運不說，光是尋木就要耗費大半年！」
鄭靖遠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也漲的通紅。
「臣派人去南方幾個州府收購木料，那些地方豪紳竟敢坐地起價，一根合格的龍骨木……他們張嘴就敢要十萬兩白銀！」
砰！
一掌重重拍在龍案上，陳宇震的茶盞晃動，水花濺了滿桌。
「十萬兩？他們怎麼不直接來搶國庫！」
氣到極處，陳宇反倒冷笑起來，眼底的殺意再也壓不住。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造船的木頭被這群蛀蟲捏在手裡，他們竟然還敢跟他坐地起價！
「雷化田！」
從大殿陰影中快步閃出，一襲大紅蟒袍的雷化田單膝跪地。
「奴才在！」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陳宇的聲音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傳旨西廠！帶上神機營，去給朕查！凡是家裡囤積百年巨木的豪紳，一經查出，全部以意圖謀逆、私造違禁軍械論處！」
「他們不是喜歡拿好木頭修祖祠、打棺材嗎？」
「去！帶人把他們的祖祠給朕拆了，把他們的豪宅也給朕扒了！拆下來的木頭一根不落，全給朕運到天津衛造船廠！」
雷化田狹長的眸子裡頓時透出凶光，嘴角也緩緩扯開。
「奴才領旨！主子爺放心，奴才這就去拆了他們的骨頭，再連木頭一塊兒拉回來！」
聽的心頭髮熱，宋應星臉上的愁容卻仍未完全散去。
「陛下，抄家拆宅確實能解燃眉之急，可巨艦不是一艘兩艘，咱們要造的是無敵艦隊，只靠抄家……這缺口還是填不滿啊！」
冷笑一聲，陳宇大步走下玉階，徑直來到天下輿圖前。
地圖東側那片狹長島嶼，被他的手指重重戳中。
「大乾的木頭不夠，難道外夷的木頭也不夠？」
「東洋倭國孤懸海外，島上多的是參天古樹！他們不是喜歡跑來大乾沿海燒殺搶掠嗎？」
轉過頭來，陳宇眼中的狂傲再無遮掩。
「傳密旨給李天龍！」
「讓他帶著皇家水師，直接把船開到倭國港口去！給朕搶！」
「倭國皇室住的不是木頭宮殿嗎？他們不是還有什麼拜鬼的神社嗎？讓李天龍開炮轟平，把那些百年木柱全給朕鋸了，裝船運回大乾！」
聽完這番話，鄭靖遠和宋應星同時張大了嘴，半晌沒能出聲。
去倭國拆皇宮，拿來當造船木料？
這等野蠻霸道的手段，他們從未聽說過，可仔細一想，這他娘的實在痛快！
「臣領旨！」
激動的握緊雙拳，鄭靖遠恨不能親自登船去拆。
宋應星咽了口唾沫，卻很快想起技術上最致命的難題。
「陛下，木頭搶回來倒是好辦，可按老規矩，剛砍下來的新木水分太大，必須放在陰涼處風乾兩年以上才能造船，不然船一下水，龍骨就會變形開裂啊！」
「等兩年？」
陳宇輕嗤一聲，目光中全是不耐。
「別說兩年，朕連兩個月都等不了！」
大步走回書案，陳宇拿起硃砂筆，很快在紙上畫出幾幅結構奇特的窯洞圖。
「誰教你木頭只能自然風乾的？」
「在造船廠旁邊，給朕建烘烤窯！引地熱，燒焦炭，把濕木頭送進去，用高溫烘烤脫水，再拿熱蒸汽定型！」
「原本要花兩年的時間，用朕這套法子，半個月就能把木頭烤乾定型！」
死死盯著紙上的圖紙，宋應星在腦中快速計算熱量與水分揮發的過程，眼中的光也越來越亮。
「妙！太妙了！先用高溫逼出水分，再用蒸汽防止木材表面開裂！陛下這法子……簡直是格物學的奇蹟！」
激動的渾身發抖，宋應星連忙捧起圖紙，小心護在懷裡。
陳宇卻沒有停下，盯著宋應星，他又拋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
「這還不夠。」
「既然木料難尋，那咱們就不全用木頭！」
「龍骨承重不夠，便用精鋼加固！在木質龍骨外層包上燒紅的鐵板，再打進精鋼鉚釘！」
「鐵骨木殼！朕要讓這艘巨艦不怕火燒，不怕炮轟，能直接在海上撞碎敵人的戰船！」
鐵骨木殼！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宋應星當場僵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大乾的造船工藝一直停留在純木結構，誰敢把沉重的鋼鐵釘到船上？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