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過神來,宋應星卻猛的拍了一下大腿,滿臉苦澀。
「鐵骨木殼絕對可行!只要把浮力算好,這船便是海上最強的鋼鐵巨艦!」
「可是……可是咱們缺鐵啊!」
急的來回跺腳,宋應星額頭上很快冒出冷汗。
「皇家製造局日夜趕工,忙著打造燧發槍和紅夷大炮,工部庫房裡的精鐵早就耗的一乾二淨了!」
「現在別說包龍骨的鐵板,便是打鉚釘的生鐵,也湊不出來啊!」
陳宇的臉色瞬間沉冷下去,扶著龍案的手也緩緩收緊。
大乾疆域遼闊,怎麼可能缺鐵?
「王佐呢!讓他滾過來見朕!」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戶部尚書王佐便連滾帶爬的衝進乾元殿。
「老臣叩見陛下!」
居高臨下的盯著他,陳宇的聲音透著徹骨寒意。
「朕問你,大乾的鐵礦都在哪裡?為何工部連造船的鐵都拿不出來!」
嚇的渾身哆嗦,王佐趕緊把額頭貼在金磚上。
「陛下息怒啊!大乾最大的露天鐵礦,就在遼東和山西交界的大同府一帶,那裡的鐵礦石品位極高,也極容易開採……」
「那就去采!戶部是幹什麼吃的!」
「采不了啊,陛下!」
帶著哭腔抬起頭,王佐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大同府的鐵礦,早些年一直被晉商八大家把持!他們雇了私兵死守礦山,挖出來的鐵也全都走私賣給了建奴!」
「全走私賣給建奴了?」
怒極反笑的陳宇,笑聲迴蕩在空曠的乾元殿內,透著徹骨寒意。
跪在地上的王佐,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負手走下玉階,陳宇的眼神冷的嚇人。
前陣子在京城炒糧價的晉商八大家,借了兩百萬兩高利貸,卻被朝廷的十萬石海糧砸的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本以為,這群國賊已經徹底翻不了身。
誰能想到,這幫毒蛇的命竟然這麼硬!
靠著大同府的鐵礦和把持各的的鹽道,不僅緩過這口氣,他們還敢繼續養私兵,把大乾的精鐵源源不斷送給關外建奴!
當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好,好的很。」
停在王佐面前,陳宇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戶部尚書。
「他們是不是覺得,手裡捏著大乾的鹽和鐵,朕就拿他們沒辦法了?」
沒有鐵,造不了大船,也打不了火炮。
沒有鹽,天下百姓便會渾身無力,天下必定大亂。
敢跟朝廷叫板,這就是八大家最大的底牌!
冷眼看著滿臉愁容的兩位重臣,陳宇心底只剩不屑。
區區木炭煉鐵,區區幾座粗鹽礦,也敢拿來要挾一個擁有現代知識的靈魂?
簡直找死!
「宋應星,朕問你。」
「煉鐵溫度上不去,是因為木炭不夠燒,那為何不用煤?」
愣了一下,宋應星趕緊回答。
「陛下,煤炭燒的是旺,可裡頭有毒氣和硫磺啊,用煤直接煉出的鐵,脆的跟冰渣子一樣,一敲就碎,根本打不了槍管,更做不了龍骨!」
「若把煤炭洗淨,再隔絕空氣高溫燜燒,把裡頭的毒氣和雜質都逼出來呢?」
在宣紙上迅速畫出一座高爐的結構圖,陳宇又在旁邊添上洗煤和煉焦的流程。
「這種脫去雜質的煤,叫焦炭!」
「比木炭高出何止一倍的,是焦炭的溫度!用它冶煉大同府那些劣質鐵礦,出鐵的速度和質量,遠勝如今的百鍊鋼!」
畫好的圖紙,陳宇直接砸進宋應星懷裡。
手忙腳亂接住圖紙,宋應星只掃了一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便瞪的滾圓。
「隔氧燜燒……逼出雜質……提高爐溫……」
嘴裡不停念叨,手指也在圖紙上來回比畫,宋應星整個人都陷入了亢奮。
遍布大乾的下的煤礦,根本挖不完!
以前不用,只因沒人知道如何去除雜質。
如今有了煉焦之法,大乾的鋼鐵產量必將成百上千倍的暴增!
「陛下!」
激動的渾身發抖,宋應星撲通一聲跪倒在的,雙手將那張圖紙死死捧在心口。
「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冶煉之法,簡直,簡直就是神技!只要給臣半個月,臣便能在西苑建起第一座焦炭高爐!」
「有了焦炭,咱們隨便挖些碎鐵礦,都能煉出最頂級的精鋼!八大家手裡的木炭和老鐵爐,全他娘的是堆廢品!」
陳宇嘴角揚起,神色狂傲。
「別急,這只是鐵。」
「他們不是還把持著天下鹽道嗎?」
轉過頭,陳宇看向站在殿外的李忠賢。
「去太醫院,拿一袋最劣質的粗鹽,再端盆清水和一碗草木灰來!」
不敢耽擱的李忠賢,一路小跑去了太醫院。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東西便備齊了。
乾元殿外,幾個小太監支起炭爐,架上一口乾淨的鐵鍋。
湊上前去的王佐和宋應星,完全看不懂皇帝想做什麼。
那袋粗鹽倒出來後,顏色發黃髮黑,裡頭混滿泥沙和苦鹵,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澀味。
普通百姓吃的,正是這種傷身的毒鹽,還得花大價錢買。
走到炭爐前,陳宇親自挽起袖子。
「都看好了。」
將那袋劣質粗鹽盡數倒入清水盆中,陳宇不斷攪動,直到粗鹽徹底溶解。
隨後,他拿來一塊細密棉布,將渾濁的鹽水濾過一遍。
濾出的水雖清澈了些,卻依舊微微泛黃。
「陛下,這水就算熬干,做出的鹽也還是苦澀難咽,裡頭有毒啊。」
忍不住的王佐,出聲提醒。
「因為裡頭還有雜質。」
端起那碗草木灰水,陳宇毫不猶豫的倒進鹽水裡。
很快,原本微黃的鹽水裡結出大量白色沉澱,緩緩沉入盆底。
呈鹼性的草木灰水,剛好能和粗鹽里的鎂、鈣離子發生反應,生成沉澱。
最基礎的初中化學知識,放在這個時代,卻是足以降維打擊的神仙手段!
「再濾一遍!」
陳宇命小太監換上新棉布,將上層清澈的鹽水濾進鐵鍋。
「生火,用大火熬!」
炭火越燒越旺,鐵鍋里的鹽水很快沸騰,白色水汽也在殿外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口鐵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