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水分不斷蒸發,一層厚厚的白色結晶漸漸鋪滿鍋底。
沒有發黃髮黑的泥沙,也沒有難聞的腥味。
鍋里的結晶白的耀眼,細密潔淨!
「這……這是鹽?」
王佐連呼吸都停住,死死盯著鍋底。
哪怕是專供皇室的頂級貢鹽,也帶著微黃雜色,顆粒更是粗糙。
可眼前鐵鍋里熬出的東西,潔白純粹,不見半點雜色!
拿起旁邊的小木勺,陳宇刮下一點白色細鹽,遞到王佐面前。
「嘗嘗。」
顫抖著伸出手指,王佐沾了點細鹽,小心翼翼放進嘴裡。
純正的鹹味,迅速在舌尖化開。
這是絕世好鹽!
撲通一聲,王佐當場跪進雪的里,老淚縱橫,激動的語無倫次。
「神跡……這,這是神跡啊!」
「天下粗鹽無數,海邊更有熬不完的苦滷水!若用此法提純,大乾的鹽,幾輩子都吃不完!」
「陛下隨手便破了百年死局!陛下,陛下真乃天人也!」
宋應星看向陳宇的目光中,除了敬畏,便只剩狂熱。
煉鐵神技,提鹽神法。
這位年輕帝王的腦中,到底還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底牌!
拿過一塊乾淨絲帕,陳宇慢慢擦著雙手,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腳邊的兩位重臣。
「王佐,你聽清楚了。」
「立刻從戶部抽調人手,在天津衛和山東沿海建立皇家鹽廠,就用朕教的法子,大規模提純細鹽!」
「造出來的細鹽,價格給朕壓到最低,按粗鹽一半的價格,向天下敞開供應!」
「八大家不是想靠鹽鐵扼住大乾的咽喉嗎?」
「朕就用焦炭高爐和雪花細鹽,徹底砸爛他們的飯碗!」
「朕要讓他們的私礦,變成沒人要的廢土,讓他們囤積的粗鹽,變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不出半個月,朕要讓這八大晉商,連給手下私兵發軍餉的錢都湊不出來!」
王佐重重磕頭,聲音響徹廣場。
「老臣遵旨!老臣這就去辦,定要讓這幫國賊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
深夜,大同府郊外,范家隱秘別院。
晉商八大家的幾位家主齊聚一堂,此刻個個面如死灰,眼中只剩深深的絕望。
癱坐在太師椅上的,是八大家之首范崇,面前案几上擺著一小碟雪白細膩的精鹽。
「完了……全完了!」
王家家主雙手插進頭髮,用力揪扯著,終於崩潰的哭喊起來。
「朝廷的皇家鹽廠把細鹽賣的比泥巴還賤!咱們手裡囤的那些粗鹽,現在連狗都不吃!」
「錢莊的人天天堵在門口要帳,再拿不出銀子填窟窿,那些放印子錢的亡命徒……他們真會殺咱們全家的!」
絕望迅速在屋內蔓延開來。
他們曾妄圖壟斷鹽鐵,藉此掐住朝廷的咽喉,甚至不惜借下數百萬兩高利貸囤積居奇。
可當今天子只用了兩招,便將他們幾代人積攢的百年基業砸的粉碎。
更要命的是,西廠和錦衣衛的暗探已經在山西境內瘋狂搜捕,勾結建奴、倒賣軍需的鐵證一旦被翻出來,等著他們的便是抄家滅族、凌遲處死。
「哭什麼!哭能把銀子哭回來嗎!」
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范崇撐著扶手站起身,眼底只剩瘋狂和狠厲。
「大乾是待不下去了!那個小暴君擺明要咱們的命,咱們不能就這麼等死!」
其他幾位家主紛紛抬起頭,死死盯住范崇,仿佛這是他們僅剩的活路。
「范兄,你……你還有退路?」
范崇咬緊牙關,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幾年,咱們跟東洋倭國做了不少走私買賣,在那邊也置辦了些產業。」
「趁朝廷的通緝令還沒送到各州縣,咱們馬上散盡家財,把能帶走的金銀細軟全裝上船!」
「去渤海灣!咱們藏在那裡的五艘海船還沒暴露!」
「連夜出海,逃去倭國!」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等到了倭國,咱們拿銀子招兵買馬,這筆血債……遲早要找趙無極算清楚!」
……
次日,京城,乾元殿。
殿內被地龍烘的暖意融融,陳宇端坐在紫檀木龍案後,手中拿著工部剛遞上來的摺子。
兵部尚書陸文淵、海貿局總辦鄭靖遠,以及工部右侍郎宋應星,此刻都站在殿內,氣氛卻並不輕鬆。
「陛下,微臣有罪!」
「焦炭高爐已經全面投產,皇家製造局的工匠們日夜不休,火槍和火炮的產量也翻了三倍!」
「蓋倫巨艦的圖紙已經全部拆分,送到了三大造船廠,工人們的幹勁也很足!」
「可是……」
「可是咱們沒有鐵礦石了,國庫里的存銀……也快撐不住了!」
陳宇眉頭一皺,隨手將摺子丟在桌上。
「八大家的鐵礦,不是已經被查抄了嗎?怎麼還會缺鐵?」
陸文淵趕緊邁步上前,躬身解釋起來。
「陛下,八大家的礦山雖然已經被朝廷接管,可那都是生礦,朝廷還要重新招募礦工開採、洗選,前後少說也要三五個月。」
「可咱們造巨艦要用鐵骨,造火槍要用精鋼,全天下幾十萬大軍等著換裝,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陛下,真要等礦山慢慢出鐵,咱們這支無敵水師,起碼得再拖半年才能下水!」
缺錢,也缺資源。
這是任何一個處於工業爆發初期的帝國,都繞不開的難關。
大乾的底子實在太薄,前朝文官只顧貪圖享樂,早已將國家掏的千瘡百孔,如今陳宇想在短時間內打造一支橫掃全球的無敵艦隊,國內的資源產出根本追不上他的擴張速度。
陳宇靠在龍椅上,手指有節奏的敲擊扶手,眼中不時閃過思索之色。
自己種田挖礦,實在太慢。
必須另找一條更快的路。
「陛下!」
一直站在旁邊的鄭靖遠突然跨步而出,眼底壓著一股幾乎控制不住的亢奮。
「國內的鐵礦挖的慢,國庫里的銀子又湊的緊。」
「既然咱們自己家的東西不夠用,那……為什麼不能去外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