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老兵編為一隊,設隊長一人,直接歸西廠與都察院雙重管轄,品階等同正八品巡檢!」
「還有,把他們全給朕武裝起來!」
拔出天子劍,陳宇將劍鋒直指殿門。
「給他們發精良皮甲,配皇家製造局新打造的斬馬刀,每隊再配三桿短管燧發槍!」
「每人每月足額發二兩餉銀,宣講立功者,朝廷直接在當地劃撥良田,免除全家賦稅!」
「朕要讓他們有尊嚴,有銀子,手中有刀,背後還立著朝廷的大旗!」
聽到這裡,周正安已是心頭髮熱,雙拳緊緊攥在袖中。
這招,太狠了!
那些原本在鄉野受盡白眼、窮困潦倒的退伍軍人,一旦被朝廷重新組織起來,再給官身、給餉銀、給武器,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殘兵老卒!
這等於在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內部,都安插了一支只聽命於皇帝的強硬力量!
「陛下!」
激動的上前一步,周正安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老兵雖然不怕死,可地方大族若仗著人多,當真動起手來,再鬧出人命官司,這……」
「人命?」
一聲冷笑,從陳宇口中傳出。
「朕今日,就給他們殺人的權力!」
陳宇提起御筆,在明黃色聖旨上迅速落字。
「李忠賢,擬旨!昭告天下十三省!」
「宣撫武工隊代表天子巡察鄉里,宣講朝廷新政,代行皇權!」
「凡敢聚眾圍攻、阻撓宣撫隊伍者,不論宗族長幼,不論功名高低,一律按謀逆叛國罪論處!」
「宣撫老兵有先斬後奏之權,遇到阻攔,可當場拔刀格殺,無須請旨!」
「膽敢殺害一名宣撫老兵,抄沒全族家產,首惡凌遲處死,全族男丁流放三千里!」
聖旨上的最後一筆落下,大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斬後奏,按謀逆論處!
皇帝竟真把生殺大權,直接交到了這群最底層的退伍軍人手中!
地方宗族以往用來對抗官府的宗法、人情與血緣關係,在帶刀老兵和這道聖旨面前,已再難成為屏障!
陸文淵毫不猶豫的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聖明!此計一出,不僅能解決數萬傷殘老兵的生計與撫恤,還能借老兵之手,將皇權送入大乾最底層的每一寸鄉土!」
「臣敢斷言,不出一個月,大乾鄉野再無一人敢說皇權不下縣!」
周正安也緊跟著跪倒在地。
「臣附議!武工隊的律法條令,臣願親自督辦,絕不讓這支隊伍失去約束!」
將寫好的聖旨扔給李忠賢,陳宇望向殿外被北風捲動的樹枝,眼底只剩冷意。
「嚴黨,朕滅了,孔家,朕也平了。」
「現在,該輪到這幫土皇帝了。」
「去,把京畿附近的第一批老兵,全給朕叫進宮來!」
「這把刀,朕要親手授給他們!」
……
京城南郊,一處破舊的軍戶窩棚里。
蹲在牆角的老兵趙鐵柱斷了一條左臂,他用僅剩的右手攥著一塊發硬的雜糧窩頭,就著冰涼井水,艱難的往下吞咽。
在他胸口,留著一道寸許長的凹陷,那是三年前遼東戰場上,被建奴重箭射穿後留下的傷疤。
為了大乾,他丟了一條胳膊,也險些流盡了身上的血。
可回鄉以後,老家的三畝薄田早已被同村的趙地主霸占,無依無靠的他,只能拖著一身傷殘,住在這座破窩棚里等死。
「趙鐵柱!趙鐵柱在裡面嗎?!」
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窩棚外傳來。
渾身一顫,趙鐵柱還以為又是地主家的惡奴前來收租,趕緊丟下窩頭,抄起身旁那根削尖的木棍,眼神也隨之變的兇狠。
破舊木門,被人猛的推開。
陽光照進昏暗的窩棚,趙鐵柱下意識眯起眼睛,也攥緊了手中木棍。
站在門外的並非惡奴,而是兩名身穿暗紅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西廠番子,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名捧著官袍與長刀的兵部幹吏。
「你就是原神機營甲字隊老卒,趙鐵柱?」
手持名冊的兵部幹吏,上下打量著他。
趙鐵柱怔在原地,半晌才呆呆點頭。
展開手中的明黃公文,兵部幹吏提高聲音,震的破舊窩棚不斷落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感念遼東老卒趙鐵柱衛國有功,特擢升為順天府宣撫武工隊第七小隊隊長,領正八品巡檢銜!」
「賜飛魚皮甲一副,精鋼斬馬刀一柄,足額月餉二兩銀子!」
「著令即刻進宮,由天子親自檢閱授刀!」
啪嗒一聲,趙鐵柱手中剩下的半塊硬窩頭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幹吏雙手捧來的嶄新皮甲,又看向那柄寒光清晰的斬馬刀,眼眶迅速泛紅,身體也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
三年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沒人要的廢人,也以為大乾早已忘了他們這些流過血的丘八。
可當今天子沒有忘記他,不僅給了他官身,還重新給了他握刀的資格!
僅剩的右手按進院中泥土,趙鐵柱猛的跪倒在地,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
「末將趙鐵柱……叩謝天恩!」
「願為吾皇……粉身碎骨,再戰沙場!!」
這一刻,京城內外,無數沉寂已久的老兵,重新握緊了他們的拳頭。
……
乾元殿內,地龍燒的正暖。
金鑾殿的早朝剛過一半,大殿內的氣氛卻異常沉悶。
百官們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緩,最近這段日子,KPI考核壓的所有人喘不過氣,西廠的緹騎更是天天在街上溜達,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龍顏。
就在這死寂的檔口,宗人府宗令、皇室輩分最高的成親王趙延之慢吞吞跨出隊列。
趙延之是先帝的親弟弟,為人向來謹慎,嚴黨亂政時閉門不出,福王謀反時更是稱病謝客,正因這份識時務,陳宇登基後清算宗室,唯獨留下了他,還賜了贊拜不名、入朝不趨的恩典。
「老臣……有本要奏。」
陳宇端坐在九龍寶座上,目光落在這位老王爺身上。
「皇叔年事已高,免禮,平身,李忠賢,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