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西苑，初春暖陽灑在漢白玉拱橋上，湖面泛著粼粼波光，畫舫往來穿梭。
詩會現場，才女們環肥燕瘦，衣香鬢影，才子們輕搖摺扇，高談闊論。
陳宇一身月白色錦緞常服，腰間隨意掛著一枚玉佩，手裡把玩著一把沒有題字的摺扇，身後跟著同樣換上灰布長衫的李忠賢，悄無聲息的混進了人群。
他想親眼看看，大乾所謂的年輕一代，底子裡究竟裝著什麼藥。
湖畔一座八角涼亭里，十幾個頭戴方巾的年輕學子聚在一處，爭的面紅耳赤。
「荒謬！簡直有辱斯文！」
一名削瘦的白面書生猛拍石桌，桌上的茶盞被震的咔咔直響。
「朝廷推行那個什麼官紳一體當差納糧，竟讓我們這些苦讀聖賢書的生員，跟那些泥腿子一樣交皇糧！這、這不是掘咱們讀書人的根嗎！」
旁邊幾個才子立刻湊了上來，個個滿臉憤懣。
「誰說不是！還有廢除八股，改考什麼算學、農學，那不都是下九流的奇技淫巧嗎！」
「上頭那位，寵信閹黨，打壓世家，再這樣下去……國將不國啊！」
幾步之外，聽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李忠賢頓時眼露凶光，右手摸向腰間短刀，卻被陳宇抬手攔住。
嘴角浮出幾分譏誚，陳宇沒有作聲，只管繼續看戲。
「國將不國？」
驟然響起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涼亭里的喧鬧頓時停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緩步而來，眉眼清麗，舉止端莊，正是戶部尚書王佐之女，王清婉。
冷眼掃過這群憤憤不平的才子，王清婉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說的清楚。
「黃河決口，災民易子而食的時候，你們嘴裡的聖賢書，可曾變出過一粒救命的糧食？」
白面書生臉色一僵，梗著脖子強行狡辯。
「你、你一個女子懂什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朝廷若失了士心，政令還怎麼通行！」
「士心？」
王清婉直直盯著他，目光逼人。
「攤丁入畝，讓全天下無地、少地的窮苦百姓卸下沉重的人頭稅，這是百萬生民的活路！」
「你們在這裡哀嚎，心疼的哪是什麼道統斯文，不過是自家地窖里，要多交出去幾兩碎銀！」
「皇上改制科舉，是要選拔能造火槍、能治水患的實幹之才，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
「只會躲在涼亭里空談，你們憑什麼吃朝廷的俸祿！」
被罵的面紅耳赤，白面書生惱羞成怒，猛的掄起胳膊，朝王清婉臉上扇去。
「賤婦！你敢辱罵天下士子，我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陳宇眼神驟冷，剛要出手。
嗖！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貼著眾人的頭皮掠過。
砰！
一桿亮銀紅纓槍釘進白面書生腳前的青石磚，槍桿劇烈震顫，嗡嗡作響，槍刃離他的腳尖還不足半寸。
「啊！」
白面書生一屁股癱倒在地，雙腿止不住的打顫。
「我的槍，專捅不長眼的東西！」
囂張的嬌喝聲中，一名身穿赤紅色勁裝、高束長發的少女大步邁入涼亭，正是定國公孫女，沐紅袖。
單手拔出紅纓槍，沐紅袖順勢把利刃抵向白面書生的咽喉，眉眼間儘是張狂。
「在邊關，連拿刀砍建奴的力氣都沒有的廢物，也敢跑到這兒逞威風？」
「再敢碰她一下，本姑娘今天就給你放放血！」
書生早已嚇的面無人色，只顧連滾帶爬的往後縮。
涼亭外的圍觀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算盤聲。
噼里啪啦。
一名身穿月白色對襟長裙的少女不緊不慢的走上前來，正是江南首富之女，蘇青寒。
「李公子，常州府人士，名下掛靠良田八千畝，去年避稅兩千四百兩白銀。」
話音落下，蘇青寒抬手指了指旁邊另一名才子。
「張公子，紹興府人，家中商鋪十二間，偽造地契、隱匿資產，少說也欠了朝廷三千兩商稅。」
蘇青寒看向這群驚恐萬狀的才子，唇角帶著譏誚。
「諸位，就你們這點底細，還真以為朝廷查不出來？」
「嘴裡全是仁義道德，肚子裡裝的卻是男盜女娼的生意經，跟你們算帳……簡直髒了我的算盤。」
站在人群後，陳宇看著這三個性格各異、卻個個出彩的女子，胸中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哈哈哈哈！」
鼓著掌撥開人群，陳宇大步走進涼亭。
「好！罵的好，算的好，這槍玩的也夠漂亮！」
白面書生剛受了一肚子氣，見一個身穿普通便服的公子哥站出來叫好，火氣頓時又竄了上來。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來人，把這幾個狂徒一起給我轟出去！」
「轟出去？」
陳宇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叫囂的書生，正欲開口。
「皇……皇上！」
一聲驚恐的尖叫，突然從涼亭外圍傳來。
負責督辦此次詩會的禮部尚書顧秉謙，正帶著幾名官員巡視，抬眼便看見了站在涼亭中央的陳宇。
那一身月白常服，根本遮不住久居帝位養出的威嚴，顧秉謙霎時雙腿發軟，噗通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渾身抖的停不下來。
「老臣顧秉謙……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跟著他巡視的十幾名官員也嚇破了膽，齊刷刷跪倒在地，腦門磕的青石板砰砰作響。
轟！
涼亭內外，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才子們，頓覺腦中一片空白。
白面書生眼前一黑，褲襠頓時濕透，整個人癱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所有才子才女，還有周圍數以百計的人群，轉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參見陛下！」
地上那群瑟瑟發抖的才子，陳宇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到三名女子面前。
王清婉、沐紅袖、蘇青寒雖然也跪在地上，背脊卻挺的筆直，眼中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仰望與期待。
「都起來。」
抬了抬手，陳宇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張絕美的臉。
「戶部尚書王佐之女，王清婉，定國公孫女，沐紅袖，江南蘇家，蘇青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