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眾叫破名字，三人心頭皆是猛的一跳。
「你們三個，今天很對朕的胃口。」
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陳宇的聲音低沉下來。
「不過，朕的後宮不養花瓶，更不養閒人。」
「既然你們想進這道宮牆，今天，朕便親自考考你們。」
「國庫初定，若明日再起戰端，邊關告急，糧餉斷絕，你們三個，該如何處置？」
這哪裡是考女子的題目，分明是在考一國宰輔的策論！
跪在後面的顧秉謙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喘。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蘇青寒，她目光銳利，語氣乾脆。
「回陛下！若糧餉斷絕，臣女願帶人重整商道！大乾疆域無糧，海外有！每一筆稅賦，臣女都能用算盤理清，實在不行……臣女便隨水師出海，去紅毛鬼的船上搶，搶出一條生路！」
陳宇滿意的點了點頭。
握緊手中的紅纓槍，沐紅袖猛的一拍槍桿，清脆的錚鳴頓時響起。
「陛下！臣女不會算帳，可臣女會殺人！」
「邊關若是告急，臣女願披甲上陣，率火槍營死守國門！敵人膽敢踏進來一步，臣女就用他們的血，染紅大乾疆土！」
聽罷，陳宇放聲大笑，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王清婉身上。
王清婉神色從容，話音擲地有聲。
「陛下，攘外必先安內！糧餉斷絕，不在民窮，而在官貪！」
「臣女願提刀入都察院，替陛下清查天下貪官污吏！他們地窖里的銀子，臣女會一兩不少的挖出來，充作軍餉！官紳一體當差納糧，誰敢抗拒，便抄家滅族！」
三個女人，三種截然不同的殺氣！
在場文武百官聽的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這哪裡是在選妃，分明是在選活閻王！
「哈哈哈哈！好！」
撫掌大笑，陳宇的笑聲傳遍了整個西苑。
「李忠賢！」
「奴才在！」
「賜座，上酸梅湯！」
李忠賢一甩拂塵，幾名小太監連忙搬來錦凳，又將三個精緻的琉璃碗端上桌。
暗紅色的湯汁盛在碗中，幾塊通透的碎冰浮浮沉沉，白色涼氣緩緩升起，暑氣似乎也淡了幾分。
「喝。」
陳宇語氣隨意，其中的威嚴卻讓人不敢遲疑。
互相看了一眼，三人才端起琉璃碗，各自輕抿一口。
酸甜冰涼的湯汁充滿口腔，沿著喉嚨進入腹中，酷暑帶來的煩躁頓時消散不少。
在這個時代，夏日裡的冰塊極為奢侈，便是尋常達官貴人也難以享用。
這一碗冰鎮酸梅湯，既是消暑的飲品，也是天子財力與恩寵的彰顯。
「滋味怎麼樣？」
靠在椅背上，陳宇的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王清婉放下琉璃碗，神色恭敬，卻沒有半分諂媚。
「回陛下，酸甜適口，冰涼解暑，確是難的的佳品，臣女謝陛下隆恩。」
「朕叫你們過來，可不是光請你們喝湯的。」
陳宇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擋住亭外照來的陽光，涼亭里的氣氛隨之沉了下來。
「朕的後宮，不缺爭風吃醋的女人，大乾的朝堂，也不缺滿口之乎者也的廢物！」
「你們三個，今日在詩會上的表現，很合朕的心意。」
走到王清婉面前，陳宇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王清婉，你懂錢糧，也懂稅賦，還能看出天下積弊在官不在民。」
「今日，朕便封你為戶部正六品主事，專管核查江南隱田與偷漏商稅！」
旨意落下，涼亭內外頓時沒了聲響。
跪在涼亭外圍的戶部尚書王佐耳中發悶，整個人僵在原處，半晌沒能回神。
他的女兒，竟成了正六品主事。
那可是朝廷命官！
「陛下！」
再也顧不上儀態，王佐手腳並用的撲上前來，聲音抖的幾乎聽不清。
「這……這可使不的啊！大乾立國百年，從沒、從沒讓女子做官的先例，這有違祖制，更有悖綱常啊！」
猛的轉過頭，陳宇冰冷的目光落在王佐身上，將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堵回了喉嚨。
「祖制？綱常？」
「朕的大軍在北境殺敵，祖制能拿來當刀槍嗎？中原百姓餓著肚子，綱常能給他們變出糧食嗎？」
陳宇向前踏出一步，涼亭內外的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朕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
「在大乾，朕的話就是規矩！朕說女子可以為官，那從今日起，這個先例便有了！」
「誰敢反對，朕立刻摘了他的烏紗帽，讓他滾出京城！」
咽了口唾沫，王佐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待心中的恐懼退去，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又涌了上來，女兒做了天子近臣，可比送進後宮當個尋常妃嬪強上百倍，王家這次當真要顯貴了。
沒有理會王佐暗藏的喜色，陳宇轉身看向一襲紅衣的沐紅袖。
「沐紅袖！」
「臣女在！」
沐紅袖握緊長槍，眼底滿是激動。
「你不是一直想上陣殺敵嗎？好，朕今日就成全你！」
「朕封你為神機營游擊將軍，正五品，再給你五百火槍手，你替朕練出一支百步穿楊的女兵營來！」
站在遠處的定國公沐英聽完旨意，頓時熱淚縱橫，這個孫女，他總算沒有白養。
最後，陳宇走到了蘇青寒面前。
「蘇青寒！」
「草民在！」
「你的算盤打的不錯，朕封你為皇家海貿局總帳辦，從五品！往後海外運回的每一兩白銀，都要經過你的手，若是少了一個銅板，朕便拿你是問！」
蘇青寒深吸一口氣，按下胸中的激動，俯身重重叩首。
「臣領旨！臣……臣絕不辜負陛下重託！」
三道旨意落下，在場文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此刻已被天子親手打破。
讓女子入朝為官，無異於當眾駁了天下讀書人的顏面。
可面對陳宇不許任何人反駁的態度，滿場官員與士族竟無一人敢站出來。
「李忠賢，擬旨，布告天下！」
大袖一揮，陳宇轉身走向御輦。
「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