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瓦剌王子特木爾冷聲笑了起來。
白天在正陽門大街,他被陳宇逼著下跪,臉面丟了個乾淨,此刻見阿木古朗也吃了癟,他心裡竟生出一陣快意。
「阿木古朗,你剛才不還教訓我嗎?」
端起酒碗,特木爾滿臉嘲弄。
「怎麼著,你把人送回去了,人家大乾皇帝領你的情了嗎?」
「現在人家要你明早去午門跪著,你去,還是不去啊?」
牙關緊咬,阿木古朗握著刀柄,手指骨節高高凸起。
「跪?老子可是韃靼部的王儲!」
「大乾人最重臉面,不還講究什麼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嗎!」
「他趙無極就是虛張聲勢,想在談判桌上多拿點好處罷了!」
重重冷哼一聲,阿木古朗將彎刀插回刀鞘。
「我就不信,他還真敢把咱們全殺了!」
「等明日一早,我倒要瞧瞧,他大乾朝廷里有沒有人站出來,攔著這個瘋子!」
站在旁邊的東胡副使眉頭緊鎖,幾次想勸,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大乾皇帝的手段,他們還沒看清嗎?那人心狠手辣,根本不聽勸!
……
次日清晨,金鑾殿內。
沉悶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大殿。
昨夜西廠和御林軍包圍四方館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京城。
站在大殿兩側的百官一個個低著頭,心思各不相同。
九龍寶座上,陳宇身穿威嚴厚重的玄色龍袍,冷眼看著下方,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紫檀木扶手。
噠、噠、噠。
一聲接著一聲,群臣聽在耳中,心裡越發緊張。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李忠賢甩動拂塵,話音剛落,禮部右侍郎王文遠便大步跨出隊列,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
「陛下!臣有本奏!」
高舉笏板的王文遠滿臉悲痛,聲音也跟著發顫。
「昨夜御林軍包圍四方館,還逼迫韃靼王子今日去午門下跪。」
「陛下,這事萬萬不可啊!」
「我大乾乃禮儀之邦,天朝上國!自古以來便懷柔遠人,以德服人!」
「韃靼人雖有小錯,可人已經安然送回,也沒有鑄成大錯。」
「若陛下這般折辱使臣,必會激怒草原各部!到那時和談破裂,邊關再起戰火,受苦的不還是天下蒼生嗎!」
越說越激動,王文遠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哭腔。
「請陛下彰顯天朝氣度,寬恕使臣,以教化之道感化蠻夷!」
「臣等附議!」
幾名老派文官立刻跟著出列,跪在王文遠身後。
「陛下,和談乃是國之大事,切不可因一時意氣,壞了萬年基業啊!」
聽著這些酸腐論調,陳宇心裡的怒火驟然翻湧起來。
教化?氣度?
陳宇大步走下漢白玉台階。
「王文遠,你跟朕談禮儀之邦?還談教化?」
走到王文遠面前,陳宇俯視著他,眼神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蠻子深夜翻牆,擄走我大乾百姓!」
「在他們眼裡,我大乾的女人就是能隨便玩弄的牲口!」
「你來告訴朕,這他娘的也叫小錯?」
梗著脖子的王文遠仍在硬撐。
「陛下,蠻夷不知禮數,才更需要我大乾的聖賢書教化,只要簽下和約、開通互市,他們以後自然會懂規矩……」
「去你娘的教化!」
一腳抬起,陳宇狠狠踹中王文遠胸口。
砰!
慘叫一聲,王文遠整個人向後摔了出去,在金磚上滾出老遠,官帽也摔的四分五裂。
頃刻間,金鑾殿內再無半點聲音。
百官驚的倒吸冷氣,不約而同往後縮了縮。
指著躺在地上哀嚎的王文遠,陳宇怒意未消。
「人家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想著拿聖賢書去教他認字?」
「大乾的骨氣,就是被你們這群軟骨頭一天天念沒的!」
「來人!」
兩名御林軍立刻大步上前。
「扒了他的官服!」
聲音冷硬的陳宇,沒有留下半點餘地。
「既然王大人這麼喜歡教化蠻夷,那就讓他去邊關最前線!」
「把他發配到火器營,當個大頭兵!下次再打建奴,就讓他沖在最前頭,拿他的四書五經去感化敵人的彎刀!」
「拖下去!」
這下王文遠徹底慌了,手腳並用的掙紮起來,哭喊聲響徹大殿。
「陛下饒命!臣、臣是讀書人,提不動刀啊!陛下,饒命啊!」
慘叫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午門之外。
滿朝文武無人出聲,再沒有誰敢提和談二字。
就在此時,從文官隊列中大步走出一道身影。
此人正是戶部左侍郎,陳德庸。
腰背挺的筆直,陳德庸臉上不見恐懼,反倒透著幾分自信與傲氣。
「陛下!臣以為,王大人雖說迂腐,可和談之事,確實不宜逼的太緊!」
拱手行禮後,陳德庸聲音洪亮的開了口。
敢在此刻站出來,他自然有自己的底氣。
上個月的KPI考核中,他主抓江南鹽稅清查,硬是追回八十萬兩白銀,在六部九卿中排進了前三十。
在他看來,自己是新政功臣,也是皇上眼前的紅人。
嚴黨覆滅時,皇上殺了不少人,可他陳德庸不但活了下來,反而還升了官。
皇上絕不會殺一個能辦實事、能替朝廷收銀子的功臣,這一點,陳德庸深信不疑。
「陛下推行新政,又造巨艦,又造火器,哪一樣不需要海量銀子?」
說到此處,陳德庸越發從容,語氣里甚至多了幾分說教意味。
「邊關一旦重燃戰火,軍費開支便是填不滿的窟窿,臣身在戶部,日日精打細算,最清楚國庫有多難。」
「只要和約簽了,互市開了,朝廷不但能省下軍費,還能從買賣中抽取稅銀。」
「為了大乾的錢袋子,暫且受點小委屈,那又算的了什麼?」
望著陳宇,陳德庸眼中滿是講明道理後的自得。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直指要害,哪怕皇上不肯採納,也一定會讚賞他的務實,陳德庸對此頗有信心。
看著眼前自信滿滿的戶部侍郎,陳宇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迴蕩在空曠大殿內,群臣聽的後背發冷。
「陳德庸,你是不是覺的,替朕收了幾十萬兩銀子,你就是大乾的功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