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老溫發出一聲嘶啞悽厲的咆哮,雙眼布滿血絲,胸膛急促起伏,殘存的醉意已經蕩然無存。
「趙無極!大乾狗皇帝!他怎麼敢,怎麼敢這樣羞辱我草原狼族!」
臉色驟然一變,阿木爾從赤老溫手中搶過羊皮信紙,連忙低頭看去。
完顏烏祿與耶律德光也急急湊上前,目光牢牢盯住四位王子親筆寫下的字跡。
看清上面的內容以後,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大漠草原全境併入大乾版圖……設塞北三省?!」
「五寸以上長刀全部收繳……民間私藏長兵器者,株連全族?!」
「成年戰馬一律沒收……各部取消大汗封號?!」
「送嫡長子入京為質,還要全面改漢姓、通漢言、習漢禮?!」
一條條足以滅族絕戶的霸道條款擺在眼前,三位大汗面色劇變,牙齒也咬的咯咯作響。
氣的手腳冰冷,阿木爾只覺渾身血液直衝頭頂,一把將羊皮紙拍在桌案上,咬緊牙關嘶吼起來。
「瘋了!大乾皇帝他娘的徹底瘋了!」
「這是和談嗎?這分明是要把咱們草原各部的皮扒下來,再把骨頭敲碎了吞下去!」
「不准持刀!不准養馬!還要讓咱們的子孫後代忘了祖宗的言語,全都改說南朝話?!」
「他把咱們當什麼了?真當咱們是任他宰割的牛羊嗎!」
完顏烏祿雙目通紅,猛然拔出腰間鑲滿寶石的彎刀,狠狠劈斷面前的羊皮椅子。
「欺人太甚!這是亡國之辱,是絕戶之計!」
「自古以來,只有草原鐵騎向南朝索要歲幣,什麼時候輪到南朝逼咱們斷刀絕馬!」
「大乾小兒,他這是踩在所有長生天子民的頭上!」
臉色慘白的耶律德光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信紙末尾四個王子歪斜的落款與血指印,眼底湧出驚駭。
「不對……特木爾、阿木古朗他們幾個雖然年輕,可他們絕不是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這種亡國滅種的賣族條款,他們怎麼可能簽?!」
赤老溫抬手抹去嘴角鮮血,猩紅眼中儘是暴戾與怨毒,奪回信紙後指向末尾。
「這還看不明白嗎?!」
「他們被挾持了!在大乾京城,他們被扣成了死囚!」
「大乾皇帝拿刀架著他們的脖子,逼他們寫下這些信,又逼他們按下手印!」
深深吸了一口氣,赤老溫剛要繼續怒吼,站在下方的傳令斥候卻又撲通跪倒,顫著手從懷裡掏出第二份密報。
「大……大汗,還有,還有一件事……」
斥候嚇的魂都快沒了,整個人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
「居庸關暗樁拼死送回消息……和談之前,在京城正陽門大街上,特木爾王子親眼看見……」
「咱們瓦剌部的第一勇士,鐵骨歹……被大乾皇帝當街用火器射殺,當場……當場打成了碎肉!」
「轟!」
聽見這句話,赤老溫腦中猛的一震,耳邊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
大帳之內,陷入徹底死寂。
鐵骨歹死了?!
那個在大漠橫行無忌、能徒手搏殺虎豹、持雙斧斬殺大乾數百軍士的瓦剌第一勇士,竟連和談的門都沒摸到,便被南朝皇帝當街射殺了?!
身軀晃了兩下,赤老溫眼中最後一絲理智也隨之消失,只剩瘋狂與殺意。
兒子被扣,和約受辱,麾下第一勇士又被當街射殺!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是踩著大汗的臉撒野!
「鐵骨歹……我的第一勇士啊!」
赤老溫仰頭怒吼,猛然抽出腰間沉重的玄鐵彎刀,一刀劈開眼前的實木大桌。
碎木、殘酒與羊肉頓時四散飛濺!
「大乾欺人太甚!趙無極小兒,欺人太甚!」
猛的轉過身,赤老溫用通紅的雙眼掃過阿木爾、完顏烏祿與耶律德光三人。
「幾位大汗!到了現在,你們還想和談嗎?還想去求南朝施捨那點發霉的糧食嗎?!」
「人家的刀,都已經架在咱們脖子上了!」
「簽下這份和約,咱們就是草原的千古罪人,死後還有什麼臉去見長生天!」
一把扯開胸前皮袍,阿木爾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滿臉猙獰的吼道。
「老子寧可戰死在雪原上,也絕不受這種斷刀絕馬的窩囊氣!」
「我韃靼部還有十萬鐵騎,哪怕全部拼光,也要從大乾身上狠狠咬下幾塊肉來!」
完顏烏祿與耶律德光同時拔出彎刀,眼中凶光畢露。
「金庭部願起傾國之兵!」
「契丹部願隨大汗馬踏長城!」
將沾血的彎刀高高舉過頭頂,赤老溫放聲咆哮,聲音傳出了中軍大帳。
「傳令草原四部!」
「吹響集結號角!點齊各部所有能騎馬、能射箭的青壯勇士!」
「不論男女老少,只要拿的起刀,全部給老子跨上戰馬!」
「放棄一切後方輜重,帶足七日乾糧!」
赤老溫揮刀指向南方長城所在的方向,眼中殺意翻湧。
「大軍全速開拔!」
「目標,居庸關!」
「踏平居庸關,斬殺南朝守軍,救回王子,活捉大乾狗皇帝!」
「血洗中原!!」
……
居庸關城頭。
北風凜冽刺骨,捲起枯草與沙礫,狠狠打在青黑色的城磚上。
城樓正中,霍驍身披玄鐵重甲,手按腰間刀柄,目光越過乾涸的護城河與起伏的山丘,冷冷注視著天地相接處翻滾而來的漫天煙塵。
輕微震顫的,是腳下大地。
數以萬計的戰馬鐵蹄踐踏凍土,悶響由遠及近。
霍驍身後,四道身影被粗麻繩五花大綁,死死按在冰冷的城垛前。
特木爾、阿木古朗、完顏烈、耶律齊。
草原四部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子,此刻全縮著脖子,臉上不見半點血色。
聽著關外越來越近的狂暴馬蹄聲,幾人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渾身抖個不停。
大乾皇帝是什麼脾氣,他們太清楚了。
那位年輕帝王留在京城的鐵血旨意仍在耳邊:哪個部族敢起兵開戰,先斬哪個部族的王子!
如今大軍壓境,意味著留在關外的父汗根本沒打算認下那份亡國和約,而是選擇徹底撕破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