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是瓦剌……長生天保佑,保佑,千萬別,千萬別是我瓦剌的人馬……」
特木爾閉著眼睛,嘴唇青紫,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瘋狂祈禱。
順著額頭淌下來的冷汗,還沒落到地上便結成了冰碴。
他不想死。
在京城受盡屈辱,又在四方館跪了整整七天七夜,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殘命,若死在自家父汗的衝鋒號角下,未免太過冤枉!
旁邊的完顏烈和耶律齊同樣緊咬牙關,死死盯著遠方的軍旗,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圖騰。
霍驍緩緩轉過身,冰冷的視線從四人臉上逐一掃過,嘴角浮起一絲輕蔑。
「幾位王子,聽這動靜,你們草原上那幫老骨頭,倒比你們幾個有種。」
抬手指了指關外,霍驍的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
「放心,本將的刀快的很。」
「等認出是哪一部的旗號,手起刀落,絕不讓你們多受半點罪。」
阿木古朗嚇的嗚咽兩聲,整個人癱軟在城垛底下,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近了,煙塵越來越近。
關外三里處的平原上,大軍突然衝出漫天風雪,露出黑壓壓的人馬。
為首的大陣約有三萬人馬,清一色的黑皮快馬、彎刀圓盾,最前方高高豎著黑色狼頭大纛,在狂風中不住翻卷。
瓦剌部的先鋒主力到了!
瓦剌大陣後方兩里外,韃靼、金庭、契丹三部的人馬各自紮下陣腳,騎兵緩緩游弋,卻沒有一支兵馬向前靠攏,擺明要讓瓦剌部獨自攻打居庸關。
看清狼頭旗的那一瞬間,特木爾渾身血液涼透,兩眼發黑,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瓦剌!
沖在最前面的,偏偏是他父汗麾下的瓦剌精銳!
「瓦剌先鋒?」
霍驍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關外。
「神機營,推炮,列陣!」
咔啦啦的鐵索聲,頓時響徹城樓各處。
三十門剛剛換裝上城的重型後膛火炮迅速推上炮位,黑洞洞的炮口斜指關外開闊地。
千名神機營老卒神色冷酷,嶄新的燧發槍從城垛間探出,冰冷金屬泛起寒光。
關外,瓦剌先鋒大將脫歡拔出彎刀,根本沒把那座孤立無援的關隘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只要大軍衝到城牆根下,架起雲梯,南朝那些孱弱步卒自然會亂了陣腳。
「長生天的勇士們!」
策馬狂奔的脫歡扯開嗓子,放聲大吼。
「殺光南朝羊羔!救回特木爾王子!」
「沖!」
三萬瓦剌騎兵呼嘯而起,黑壓壓的騎陣迅速鋪開,帶著震天咆哮直撲居庸關城門!
三百步!
二百步!
城樓之上,霍驍眼皮也沒眨,右手長刀驟然揮落。
「開火!」
轟!轟!轟!轟!
同一瞬間,三十門重型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橘紅火光衝出濃厚風雪,重型精鋼開花彈破空而出,越過長空,狠狠砸進瓦剌騎兵最密集的中軍!
轟隆~!
敵群中接連爆炸,黑色硝煙裹著碎鐵片與火光沖天而起!
沖在最前方的瓦剌騎兵連人帶馬被氣浪掀飛數丈,殘肢斷臂與滾燙鮮血四處飛濺!
還沒等瓦剌人從猛烈炮擊中回過神,城垛後方的神機營已經展開三段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連綿不絕。
燧發槍射出的鉛彈接連落入敵陣,居高臨下傾瀉而下,前排瓦剌騎兵成片栽落馬下,後排戰馬被屍體絆倒,一時間踩踏不斷、哀鳴四起,整支衝鋒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頂住!都他娘的頂住!不准退!」
脫歡揮舞彎刀,拼命想穩住潰散的陣型。
然而話音未落,一枚呼嘯而來的鉛彈便貫穿了他的戰馬前胸。
戰馬悲鳴著倒地,脫歡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堅硬凍土上,頓時頭破血流,脊樑也當場摔斷。
「將軍落馬了!」
「頂不住!這火器他娘的根本頂不住!快撤啊!」
主將落馬,陣型又被炮火徹底打散,剩下的瓦剌殘部終於徹底潰敗。
見到這一幕,後方的韃靼、金庭、契丹三部兵馬非但沒有上前接應,反而齊齊勒轉馬頭,毫不猶豫的朝後方大營狂奔撤退,生怕城頭大炮調轉炮口,下一輪便砸向他們。
「追!放繩下去,把那個領頭的蠻子給老子抓上來!」
幾十名敏捷的大乾軍士從城樓放繩而下,頂著零星箭矢衝到脫歡身邊,匆忙將這個重傷難動的瓦剌將領捆牢,很快拖回關內。
片刻之後。
白狼山聯軍中軍大營。
瓦剌大汗赤老溫暴跳如雷,一腳踹翻面前的銅爐,炭火頓時灑了一地。
指著身旁的阿木爾、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三人,赤老溫雙眼通紅,破口大罵。
「混帳!你們這群見死不救的雜種!」
「我瓦剌折了三千精銳,脫歡將軍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們三家就在後頭干看著?!」
「要不是你們畏縮不前,連兵都不肯分出來壓制城頭,我瓦剌勇士怎麼會敗的這麼慘!」
「赤老溫,少他娘的沖老子叫喚!」
冷笑一聲,阿木爾低頭擦著彎刀。
「大乾城頭架著幾十門連珠神炮,衝上去就是送死,你自己的先鋒沒長腦子,非得硬撞上去,憑什麼拉我們各部的勇士陪葬?」
完顏烏祿陰沉著臉,聲音發冷。
「各部兵馬南下是為了找活路,不是來給你瓦剌擋炮的。」
耶律德光連話都懶的回,只閉著眼冷哼一聲,大帳內頓時沒人再開口,原本脆弱的聯盟已經裂痕遍布。
……
另一邊,居庸關城頭。
渾身染血、被五花大綁的脫歡重重摔在霍驍腳下,已經只剩喘氣的力氣。
冷風裹著關外的血腥氣掠過城頭,四周一時安靜的令人窒息。
面色慘白的特木爾、阿木古朗四位王子盯著這名被生擒的瓦剌大將,心跳快的幾乎要炸開。
霍驍緩緩抽出腰間滴血的長刀,用冰涼刀背輕輕拍了拍脫歡腫脹青紫的臉,目光銳利。
「說。」
「你是哪個部族的將領?」
刀鋒微微下移,割破脫歡咽喉處的皮肉,一絲鮮血隨即滲出。
「這次撕毀和約、挑起戰爭,主謀……到底是你們草原上的哪個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