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木匣合攏。
霍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目瞪口呆、神智幾近崩潰的脫歡。
「叫得挺響,可惜,人已經叫不活了。」
「來人,給他鬆綁,再拿傷藥把血止住,別讓他死在半路。」
兩名神機營老卒走上前,粗暴的割斷了脫歡身上的繩索。
渾身發抖的脫歡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住霍驍。
「你……你殺了我家王子,還想幹什麼?有本事就連老子一起殺了!」
「殺你?殺你只會髒了本將的刀。」
冷笑一聲,霍驍抓起那個沉甸甸的黑漆木匣,直接砸進脫歡懷裡。
「陛下有旨,兩國交戰,總要留下一個傳話的舌頭。」
「把你們王子的頭帶回去,交給你家大汗復命。」
「回去告訴城外那四個部落的老東西,陛下留下的契約,本來是給你們這些凍餓蠻夷的一條活路,既然你們不肯要,那大乾就奉陪到底。」
霍驍豎起一根手指,的語氣不容置疑。
「聽清楚了,一天!」
「本將只給你們一天考慮!明日日落以前,其餘四部的首領若不乖乖跪在居庸關前簽字畫押,還敢有半點挑釁……」
目光從旁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另外三名王子身上掃過,霍驍冷冷開口。
「下一個被裝進匣子、送回大營的,就是他們的人頭!」
「滾!」
大袖一揮,霍驍連多看脫歡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幾名大乾軍士架起重傷的脫歡,把他拖下城樓,扔上關外一匹瘦骨嶙峋的戰馬,又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
馱著脫歡和那口仍在滴血的木匣,戰馬腳步踉蹌,很快衝進漫天風雪。
……
塞外,陰山腳下,聯軍中軍大營。
呼嘯風雪遮住四周景物,金頂大帳內卻爭吵不斷,震得牛皮帳頂微微晃動。
「赤老溫!你的人到底是怎麼探路的!」
韃靼大汗阿木爾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唾沫噴了滿地。
「你他娘拍著胸口說居庸關守備空虛,結果呢?老子的騎兵一衝上去,全成了大炮的活靶子!」
「老子三千鐵騎,連城牆根都沒摸到,就折了個乾乾淨淨!這筆帳算誰頭上,你說!」
坐在對面的赤老溫臉色陰沉,猛然起身怒吼。
「阿木爾!你少在這裡沖老子亂吠!難道我瓦剌沒死人?我先鋒大將脫歡到現在生死不明!你們幾個跟在後面想撿便宜,現在還有臉怪我?」
在旁邊冷笑幾聲,金庭大汗完顏烏祿開口譏諷。
「撿便宜?誰撿到便宜了?明明是你赤老溫急著搶頭功,非要先派兵攻城!」
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耶律德光也開了口。
「三十萬大軍還沒展開,先鋒就先被打殘了,這大乾的骨頭可不好啃,依我看,咱們還是早點分家,各自回部族算了!」
「都他娘給老子閉嘴!」
赤老溫一刀重重劈在火盆邊緣,震得火星四處飛濺。
「誰再敢說退兵,老子就先活劈了誰!」
各自藏著心思的四家大汗吵得不可開交,營帳里的親衛全都低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厚重帳簾突然被人撞開。
兩名渾身落滿積雪的巡邏騎兵,用擔架抬著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慌忙衝進大帳。
「大汗!大汗,不好了!」
撲通跪倒在地,一名騎兵聲音發顫。
「我們在營外兩里的雪窩裡發現了脫歡將軍,他……他快不行了!」
帳中爭吵,頃刻停止。
心頭猛的一緊,赤老溫幾步跨到擔架前。
躺在擔架上的脫歡滿身鮮血,面色青白,懷中卻死死抱著一個黑漆木匣,十指扣得關節發白,無論旁人怎麼拉扯都不肯鬆開。
「脫歡!脫歡!」
赤老溫抄起案上一碗涼酒,直接潑到脫歡臉上。
身子猛的一顫,脫歡渙散的雙眼漸漸恢復焦距。
看清面前的赤老溫後,他眼中的淚水混著血水湧出,當即發出悽厲哀嚎。
「大汗啊!大汗!天塌了,天塌了啊!」
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脫歡顫抖著把懷裡的黑漆木匣向前推去。
「南朝……南朝大將霍驍……放我回來傳話……」
「他給咱們……一天時間,簽……簽下契約……」
「要是不簽……要是還敢再犯……」
說到這裡,脫歡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死死抓住赤老溫的衣袍,徹底哭出了聲。
「大汗!您看匣子!快……快看看匣子啊!」
帳中所有大汗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口黑匣子上。
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赤老溫心中越發不安,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咬緊牙關,他伸出不斷顫抖的雙手,猛然掀開木匣蓋子!
濃重刺鼻的血腥氣,迎面湧來。
木匣之中,靜靜躺著一顆沾滿污血的人頭,雙眼圓睜,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轟!
赤老溫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渾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流動!
那張臉縱然沾滿血污,他也絕不可能認錯!
那是特木爾!
是被他寄予厚望、視若珍寶的親生兒子!
死死瞪大雙眼,赤老溫渾身汗毛直立,喉嚨中爆發出悽厲嘶吼,震得整座金頂大帳劇烈搖晃。
「趙無極!!」
「你敢殺我兒!!」
大帳之內,一片死寂。
從敞開的木匣里湧出濃烈的血腥氣,直衝眾人鼻腔。
趴在地上的脫歡嘴唇發抖,斷斷續續轉達著霍驍的原話。
「霍驍說了……一天,就給咱們一天,四部大汗必須跪到關前受降認罪……哪一部還敢動刀放箭,他就、他就先宰了哪一部的王子……」
話音落下,四位大汗誰也沒有出聲。
剛才還扯著嗓子爭吵的阿木爾、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此刻全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死不瞑目的頭顱擺在木匣里,他們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只覺胸口發悶,連氣都喘不順。
大乾那個年輕皇帝不是在嚇唬他們,他真敢殺人!
死死抱著特木爾的人頭,赤老溫老淚縱橫,肩背也徹底垮了下去,喉嚨里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
低著頭的阿木爾緊盯腳下皮靴,眼角止不住抽動。
還在對方手裡的,可是他的兒子阿木古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