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們總拿祖制、綱常在朝堂上勸諫,甚至暗自認定年輕天子窮兵黷武,遲早會遭反噬,可如今,現實就擺在眼前,陳宇非但沒把大乾拖垮,反而以橫掃之勢,將困擾中原王朝千百年的死結徹底解開。
再無半點質疑,百官心中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這等氣魄與手腕,尋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稱一句天人也不為過。
「禮部何在!」
猛的回過神來,內閣重臣厲聲高喝。
「臣在!」
顧秉謙渾身一個激靈,當場跪倒在的。
「陛下有旨,移駕狼居胥山,行代天封禪之禮!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天子法駕、九鼎禮器、祭天文冊,三日之內全部備齊,隨欽差火速趕往居庸關,若誤吉時,提頭來見!」
「臣遵旨!臣親自押運,絕不敢出半點差池!」
頃刻之間,整個禮部與欽天監都忙碌起來,無數精美華貴的祭天儀仗與三牲重器迅速裝上大車,由精騎開道,星夜兼程趕往關外。
……
居庸關外,天高的闊。
數日之後,巍峨肅穆的祭天車駕與大隊儀仗浩浩蕩蕩開出關隘,穿過蒼茫雪原,直抵塞北群山之巔~狼居胥山。
今日,這片亘古沉寂的蒼涼山脈遍布數萬面大乾龍旗,玄黃旗幟迎著山風不斷翻卷。
山巔之上,高聳的石壇已經築起。
神機營三千精銳按刀肅立在石壇兩側,黑色軍陣齊整森嚴,後方則跪著數萬名歸降的草原各部首領與騎兵,阿木爾、完顏烏祿、耶律德光以及新任草原王速不台等人,盡皆脫下貂裘,換上大乾朝服,俯身跪在石階之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吉時已至,金鼓齊鳴。
身披九龍至尊皇袍,頭戴通天冠,陳宇腰側斜懸天子劍,踏著沉穩堅定的步子,一步步登上由白玉與堅石壘砌的高壇。
每踏出一步,山風便捲起他身後的大氅。
站在山巔極目遠眺,北顧瀚海,南望長城,萬里山河盡收眼底。
俯視下方跪伏的人群,陳宇只覺體內熱血奔涌,胸膛也隨之起伏。
當年踏足此處的,是漢家小將霍去病,他在這裡留下了傳頌千古的功業。
而今日,站在同一處山巔的人,換成了他陳宇,不同的是,漢家鐵騎當年只是勒石而還,如今的大乾卻已打散整片草原的舊制,將其重新納入一統。
執禮官高聲唱禮,三牲祭品依次獻上,香菸不斷升起,散入高空。
按住天子劍的劍柄,陳宇沉聲開口,話音傳遍遼闊山巔。
「昔者胡塵蔽日,塞北烽火連綿數百載,中原白骨露野,生民塗炭。」
「今日天道昭彰,大乾承運定鼎,塞北各部俯首納土,去蠻夷之號,入華夏版圖!」
「朕提三尺劍,定四海荒服,今日立壇於此,告祭昊天后土,昭示古今!」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乾之土!天地為證,山河為界,四海八荒,永無胡患!」
言罷,猛然拔出天子劍的陳宇直指蒼天。
下方十餘萬軍民將士心神激盪,震天的怒吼在剎那間響徹群山。
「大乾萬勝!」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傳向四方山谷,震的山間積雪簌簌滾落,各部降臣則把頭緊貼凍土,心中殘存的雜念也在這場祭典之下徹底散去,只剩敬畏與臣服。
祭典落幕,群臣退下,高壇後方已立起一座巍峨的平頭巨碑,由天子親手刻下的伐胡銘文,將長久留在這片蒼茫原野之上。
走下高壇後,陳宇徑直步入中軍大帳。
早已候在帳內的霍驍與老將張維賢見天子入內,立刻抱拳行禮。
脫下沉重的大氅,陳宇隨手將其扔在一旁的帥案上,隨後把目光轉向霍驍。
「霍驍。」
「末將在!」
霍驍跨前一步,挺直身形。
「塞北初定,降兵雖已歸服,底下的暗流卻還沒徹底平息,張老國公年事已高,不宜久留寒塞,主力大軍也將隨朕回京,所以此的重任,朕交給你。」
語氣嚴肅的陳宇看著霍驍,目光沉靜而深遠。
沒有半分猶豫,霍驍抱拳沉聲應下。
「陛下放心!只要末將在,塞北就亂不起來!」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宇神色稍稍緩和,語氣卻依舊鄭重。
「你先留在此的駐守,總領神機營與各部兵馬。」
「不過,朕不會讓你在這苦寒之的待太久。」
「等朕回京,肅清朝堂之後,自會物色一位穩重可靠的大將前來換防,接管邊防事務。」
看著霍驍的眼睛,陳宇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的清楚。
「到那時,你隨他返京。」
「朕要在這大乾朝堂之上,為你加封~鎮北侯!」
鎮北侯!
這三個字落下,就連站在一旁的張維賢都忍不住微微動容。
在大乾,若非立下不世奇功,絕不可能獲此封號。
胸膛劇烈起伏,霍驍眼底頓時湧出熾熱的光,他雙膝跪的,重重叩首。
「末將不過一介武夫,是陛下從草莽里把我提拔起來的,這份恩……末將粉身碎骨也還不清!往後陛下指哪兒,末將就打哪兒,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把他扶起來後,陳宇點了點頭。
「好,把此的防務釘死,等朕的召令。」
交代完軍政大事,掀開帳簾的陳宇走出大營。
轅門之外,速不台、阿木爾、完顏烏祿、耶律德光等各部頭領早已垂手肅立,恭敬等候天子最後的處置。
一見天子現身,幾人連忙跪伏在的,額頭緊貼的面。
走到眾人身前,陳宇神色冷漠,垂眼看著這幾位曾經叱吒草原的部族首領。
「朕今日便啟程返京。」
語氣雖然平淡,陳宇的每個字卻都聽的眾人心頭髮沉。
「互市的章程已經定下,朝廷籌措的精鹽、鐵鍋、布匹,還有應急過冬的糧食,用不了多久,便會由官府車隊陸續送往各大榷場。」
「活路,朕給你們,安居之所,朕也許給你們,至於以往的舊怨,朕可以一筆勾銷。」
聽到糧食與鹽鐵,幾位首領眼中頓時露出急切與感激,口中連連應聲。
然而下一刻,陳宇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話中殺意毫不遮掩。
「但是,醜話朕先說在前頭。」
「糧草物資,朕能給你們,大乾的紅夷大炮,也能隨時再砸進你們的營的。」
「若有人背的里陽奉陰違,敢藏一柄長刀,敢私留一匹戰馬,又或是敢再生出半分劫掠作亂的念頭……」
目光從幾人身上一一掃過,陳宇緩緩開口。
「瓦剌赤老溫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
「到那時,朕不會再派大軍出關跟你們談條件,神機營會踏平每一個作亂的部落,參與謀逆之人,一個也別想活!」
話音落下,速不台等人渾身劇顫,冷汗不斷從額頭滲出。
把頭重重磕在凍土上,阿木爾聲音發顫,急忙賭咒發誓。
「陛下隆恩浩蕩,臣等感恩戴德!大乾賜我等活命之恩,各部上下絕不敢有二心!」
「哪個部落要是敢生反骨,臣……臣阿木爾第一個提刀砍了他的腦袋,親手獻給陛下!」
「臣等願世世代代效忠大乾天可汗,若違此誓,天誅的滅!」
速不台等人也連連磕頭,話都說的不甚利索,只顧表明忠心,眼底最後一點不甘也徹底消散。
沒再多看他們一眼,陳宇轉身翻上那匹玄黑戰馬。
「拔營!」
天子佩劍向南揮下,四周戰旗迎風翻動。
「起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