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鏢隊行了幾日路,徐寶楨依舊沒什麼精神,很少說話。
胖丫有些擔心:「少夫人,是不是身子不適,我與楊鏢頭說說,尋個郎中瞧瞧。」
徐寶楨這才強打起精神笑了笑:「我沒事,我的身體好著呢,別擔心。」
鏢隊停下了,楊鏢頭來到馬車旁,敲了敲車壁,喊道:「妹子。」
徐寶楨掀開車簾:「楊大哥,怎麼了?」
楊鏢頭面色凝重:「妹子,清遠縣城疑似發生時疫,我們恐怕得改道繞開。」
徐寶楨心下一驚:「時疫?」
「是。咱不知真假,以防萬一,我們還是繞開穩妥些。」
徐寶楨點頭。
楊鏢頭道:「我先同妹子說一聲,怕你見道路不熟心生不安。」
徐寶楨問:「楊大哥,繞路幾日能到?」
「到你家那邊倒是只多小半日路程,只是道路稍微顛簸些,你若想去縣城採買物品就不方便了。」
徐寶楨道:「那倒是無妨,辛苦楊大哥與諸位師傅了。」
「妹子客氣了。」楊鏢頭朝著前頭揚聲喊道:「繞道兒。」
於是鏢隊繞路前行。
與此同時,清遠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去。
路平最先聽到消息,急吼吼跑去將作監衙署找到了蕭衍。
「大哥,聽聞清遠突發時疫,嫂子與胖丫妹妹是不是就快到了?」
蕭衍聞言面色驟變,從椅子上騰地起身:「以鏢隊趕路的行程算,最遲再有兩日便能到縣城。」
徐紹懷也聽說了急匆匆趕回衙署。
「賢婿,我方才得到消息,你們家鄉發生了時疫。」
徐紹懷面露擔憂:「寶楨丫頭怎恰好在這時候回去?也不知到了何處。」
蕭衍焦急道:「義父可否為小婿借匹快馬?」
徐紹懷點頭:「這倒是沒問題,只是你……」
徐紹懷欲言又止。
蕭衍道:「我必須去一趟。」
「好。」徐紹懷快步離開:「我這就給你借馬去。」
蕭衍吩咐路平:「你去替我與幾位東家告假,耽誤的活兒我回來補上,要實在等不及便另尋他人。」
路平應聲去了。
蕭衍再坐回去,靜下心來繼續手上的活兒。
待徐紹懷將馬借來,他手上的事也做得差不多了,將成果交與徐紹懷,道了聲謝便急匆匆上路。
靖安侯府
江淑媛正在暖閣煮茶,玉檀快步行來:「大小姐,徐娘子不在,說是告假回鄉了。」
江淑媛手上一松,夾起的茶團掉回茶罐中,抬眸問道:「回鄉?回清遠去了?」
玉檀應道:「是,婢子還聽說了一件事。」
「何事?」
「清遠發生了瘟疫。」
江淑媛放下了手中茶罐起身:「立即安排準備藥材,火速送往清遠。」
江淑媛說罷快步回房,玉清快步跟隨:「大小姐,這回就讓下面人去辦吧,您就別去了。」
江淑媛道:「總歸要去一趟,去準備吧。」
玉清應是,快步去了。
顏安堂
排隊看診的人討論聲音越來越大,秦月終於聽清了,高聲問道:「清遠發生瘟疫?你們哪兒聽來的?」
有人回答:「我方才來的路上聽說的,那人說他家親戚在通政使司做事,消息不會有假。」
顏大夫聽罷,眉頭緊蹙,吩咐道:「月兒,快準備準備,我們也去。」
「是,師父。」秦月應聲去了後室。
顏大夫繼續看診。
……
徐家村。
馬車轆轆從村口進入,家家戶戶開門出來瞧熱鬧。
鄉下地方,少有車馬往來,人人都愛看個新鮮。
徐寶楨安安靜靜坐在馬車裡,越是靠近,心裡越是忐忑。
突然有人大喊:「停車!快快停車!」
馬車停下,一個鬚髮半白的老頭兒喘著粗氣追上來,站在距離馬車三丈開外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打從何處來?若是打縣城來的,萬萬不可進村。」
坐在馬車外的鏢師道:「老人家,我們不是從縣城來的,是從汶化那邊過來的。」
老頭兒道:「此話當真?年輕人,事關重大,萬不可說謊。」
車簾掀開,胖丫先下了馬車,將徐寶楨扶下來,小聲問:「少夫人,這人是誰?」
「里正。」徐寶楨小聲說完,轉身對著老頭兒盈盈一禮:「寶楨見過二叔公。」
老頭兒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驚訝道:「寶楨?你是東頭兒大奎家閨女?」
徐寶楨頷首:「正是小女,二叔公放心,我們真不是從縣城來的,小女豈會坑害自家人?」
里正捋著鬍鬚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們去吧。」
徐寶楨再施禮:「多謝二叔公,寶楨先回了,稍後再來拜訪。」
「好好好。」里正呵呵笑著揮揮手:「去吧,快回去吧。」
徐寶楨上了馬車。
馬車還未走遠,幾戶人家中好事兒的飛快聚攏,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那真是大奎家閨女?瞧著比縣裡的貴夫人還穿得好。」
「怎麼不是?生得那般模樣兒的你見過幾人?」
「我還真見過,就是她那養母。有一回我在河邊碰到,她沒帶帷帽,就是一個大美人兒。都說誰養的孩子像誰,這丫頭就很像她養母。」
「那大奎叔這輩子也算值了,大美人兒替他養了幾年閨女,還跟了他大半年。」
「以前我就問過大奎哥,那般好身段兒,細皮嫩肉的滋味如何……」
幾人越說越不像話,里正家夫人出來了,橫掃了幾人一眼,沉著臉說道:
「吃飽了撐得慌?人都走了幾年了,你們還在這兒嚼舌根,不怕以後下去被割舌頭。」
幾人這才悻悻地散開去。
村東頭兒最末一戶人家,柴扉半掩,炊煙已起。
一個穿著麻色粗布衣裳的青年男子,坐在荊條籬笆邊一條長板凳上,巴巴望著村口的方向。
麥色皮膚,眉目俊朗,單看身形完全一副成熟男子模樣。
唯獨一雙眼睛,沒有成年人的世故深沉,漆黑透亮,乾淨得像孩子。
兩隻大紅公雞圍在他身邊悠閒自在地轉悠。
車軲轆聲響起,男子一雙澄澈的眸子頓時又亮了幾分,直起身子緊緊盯著西面。
一輛馬車隨即出現在視線中,男子頓時滿臉驚喜,一下從凳子上起身,動作太急切,將板凳帶倒了也顧不上。
兩隻公雞驚得飛起,喔喔叫喚,撲騰起一股灰塵。
「妹妹!妹妹!」
男子猛地推開院門,飛奔出了院子,院門連著晃動了好幾下。
一個中年男人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長嘆一口氣,喊道:「寶林,莫亂跑,妹妹在京城呢。」
徐寶林跑上了大路,迎著馬車直衝過去,驚喜大喊:「寶楨!妹妹!」
鏢師見有人從路中間迎面奔過來,趕緊停車。
徐寶楨聽到了熟悉的嗓音,連忙掀簾出來。
只見來人一張臉笑得像傻子一般。
哎!他本就是傻子。
他的心智永遠停留在了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