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奎先前就煮了兩個人的飯，又有明秀端來的豆花，胖丫很快弄了兩個菜，讓兩位鏢師先吃了趕路。
客人一走，徐大奎便拿了家裡的銀錢，去別家買了雞蛋。
待徐寶楨再出屋，便看見他一瘸一拐地提著籃子回來，趕緊上前接過來。
「爹，我又不是客人，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何必還跑出去跟人家借這些？」
「不是借的，是買的。上回你們回來，女婿留的銀子還沒花。寶楨難得回來一趟，趕明兒爹去街上買些新鮮肉菜。」
徐大奎顯得有些侷促。
徐寶楨一手提著菜籃子，一手扶著他往屋裡去。
「不用。外頭正在鬧時疫，爹哪裡也別去。」
「時疫，何處鬧的？」
「就是縣城，里正公那邊應是收到消息了，還沒來得及知會各家？」
徐大奎嘆氣搖頭。
徐寶林跑過來，接過徐寶楨手裡的籃子，看著籃子裡的雞蛋喊道：「有雞蛋了！都留給妹妹吃。」
胖丫很快又做好飯了，幾人坐在一起吃飯。
徐大奎父子動作遲緩，遲遲不動筷，等著徐寶楨先吃。
過去他們三個人吃飯時就這樣，什麼都先緊著她，待她挑揀完，剩下的他們再吃。
徐寶林夾了一片臘肉，用筷子將肥肉撕開，將瘦肉放進了她的碗裡：「妹妹快吃。」
徐寶楨埋著腦袋，眼中霧氣又起，眨眨眼斂去，將肉塞進了嘴裡。
似乎從她記事以來，身邊所有人都是這般愛著她，護著她，遷就著她。
可她習以為常了，便覺理所應當，從未知福惜福。
再抬頭，徐寶楨分別往他們碗裡夾了菜，不自然地埋下頭去扒飯。
徐寶林塞了滿滿一嘴飯，吃得高興極了。
徐大奎嘴角也微微上揚。
吃過飯，徐寶楨回屋，發現屋裡有一個火盆，是煮飯後從灶里剷出來的已燒透了的炭火。
胖丫收拾完灶房進來，笑道：「少夫人，這是親家老爺弄的。」
徐寶楨輕輕嗯了一聲，她自然知道，過去她在這裡生活的那幾年，都是這樣過的。
這個地方沒有人燒炭，煮飯烤火都是燒柴。
她討厭燒柴的煙燻火燎，爹就把燒柴火得到的無煙炭火都撥出來給她。
徐大奎在後頭餵牛，徐寶林跑去拉著他悄聲說：「爹，妹妹高興，妹妹喜歡我。」
徐大奎輕輕點頭：「你聽話，妹妹就會高興，就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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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林認真點頭：「嗯，寶林聽話。」
徐寶林隨即笑眯眯去找徐寶楨。
徐寶楨帶著他進了堂屋，將蕭衍準備的禮品分出來，給爹的與給阿兄的各放一邊，一人四大包。
對於鄉下人來說，這些已經夠多，夠好了，可蕭衍還念叨著倉促，失禮了。
去京城之前，也是他主動帶她回來的，買了一大堆禮品，還留了銀子。
他做女婿的都能做到這程度。
她這個真真切切受人恩惠、庇護的，卻什麼都想不到。
徐寶楨想給他們縫兩身衣裳再離開，偏偏此時上街買布料還不方便。
也不知城裡怎樣了。
她在縣城住過一年，鄰居待她都挺和善，尤其是隔壁那位陳婆婆。
徐寶林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妹妹，這些是什麼？」
「是阿衍給爹與阿兄準備的禮物。」
「阿衍是誰？」徐寶林眼神懵懂。
「寶楨的夫君，阿兄的妹夫啊。」
徐寶林抓耳撓腮，想了好一會兒，問道：「就是帶走妹妹的那個妹夫？」
徐寶楨嗯了一聲將他的幾包推向他：「這些是給阿兄的，阿兄快抱回屋去慢慢拆。」
徐寶林擺擺手：「我不喜歡他，我不要他的東西。」
「阿兄為何不喜歡他？」
「他搶走了我的妹妹。」
徐寶楨嘆了口氣：「不是他搶走了寶楨，是寶楨賴上了他，要跟他去外頭過好日子的，不怪他。」
徐寶林眨眨眼，似乎不大懂：「他呢？」
「他在家，沒來。這些禮物，是寶楨從很遠的地方給阿兄帶回來的呢，阿兄快拿去看看喜不喜歡。」
「好啊。」徐寶林抱著禮物高高興興回了自己的屋。
徐寶楨提著禮品包去了她爹的屋子。
「爹，這是阿衍給您買的，我臨時起意回來的，原說到了縣城再買些，聽說縣城發了時疫便繞開了。」
「這些都夠多了，路途遙遠，以後回家別帶這些了，人回來就好。」徐大奎面色慈和，語氣誠摯。
徐寶楨又道：「爹，聽說縣裡封了城，城裡人恐怕日子艱難，咱們這兒距離縣城不遠，或許可以搭把手。」
徐大奎點頭。
「爹，咱們去找里正公商量商量。」
徐寶楨想去找里正，除了為縣城的人盡上一份力，還想藉機討好那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長輩，往後請人家多關照她這跛腳爹與傻阿兄。
「好，爹帶你去。」
「嗯，爹等我一下，我回屋備份禮品。」
徐寶楨回了屋，拿出陶掌柜給她備的禮品包，本想直接拿去的，又想起陶掌柜特意交代過，一定要打開吃。
這才打開來看。
這一打開，驚訝了。
裡頭竟包了兩張五十兩的銀票。
還有給她的一句話：寶楨難得回去一趟，總得花點銀錢，就當是預支的月錢分潤。
織雲閣做的本就不是什麼一本萬利的生意，就是賺幾個辛苦錢。
陶掌柜又是個不願虧人的，一年下來總共賺不了多少。
即便是魏王府、榮國公府的定帖也只是完成了一小部分，未來還能給織雲閣做幾年尚未可知。
陶掌柜這是將這兩家到手的全部利潤都給她了。
徐寶楨犯了難，她若當真只是回娘家，還要回京城去倒還好說，可她逃離了京城，還要逃得更遠，不會再回去了。
徐寶楨還在屋裡發怔，徐大奎提了一個禮品包來。
「寶楨啊，爹把女婿給我買的分了一份出來，咱拿這個去就好。」
徐寶楨收好銀票起身：「好，走吧爹。」
出了屋，徐寶楨又吩咐在院子裡洗衣的丫頭：「胖丫，我與我爹去里正家一趟，你在家替我看著點兒我阿兄。」
「是，少夫人。」胖丫應了一聲，又埋頭繼續。
徐寶楨攙扶著徐大奎出了門，沿著村道往村口兒去。
徐寶林拆完禮品出來，找不到徐寶楨，急了，喊著妹妹就朝外面跑。
胖丫趕緊追出去：「寶林公子，快回來，你妹妹沒走。」
徐寶林一臉天真地問：「真的？那妹妹去哪兒了？」
「她陪著親家老爺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寶林公子，快過來看這裡。」
胖丫哄著他進了院子，指著盆里的衣裳說道：「您瞧，這是少夫人的衣裳，她真的沒走。」
徐寶林衣袖一撩就蹲了下去：「妹妹的衣裳？我給她洗。」
胖丫忙道：「您歇著，我來洗就好。」
徐寶林不走開，蹲在盆邊認真洗起來：「我會洗，我會給妹妹洗衣裳。」
胖丫呵呵笑：「那您洗吧。」
只要不亂跑就行。
於是胖丫另外拿了個盆在一旁洗自己的衣裳。
徐寶林看過去，問道：「那些也是我妹妹的？」
胖丫笑：「不是，這些是我的。」
徐寶楨攙著跛腳爹走在村道上，路邊的人家見了都打招呼。
「大奎啊，你家閨女回來了？」
「大奎哥，大侄女回來了？」
「大奎叔，寶楨妹妹回來看您了？」
徐寶楨笑著一一打招呼，徐大奎臉上洋溢著欣慰的笑容。
待父女二人走過了，人們又聚攏來討論。
「他家姑娘嫁好了呢，瞧那穿著，就是富貴人家。」
「可不是？瞧那模樣兒比從前更水靈了。」
「咦？怎麼不見他家女婿？」
「該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