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傍晚,一個地精專程跑到出租屋,通知了集合時間和地點。
索恩換上了一身皮甲,腳上蹬著一雙結實的遠行靴。背上斜挎著兩個布包,裹著他新造的槍械和步槍,背包里塞著彈藥、急救繃帶、乾糧、水囊和幾樣工程學小玩意兒。
穆爾加的變化更大。
他身上那件簡陋的皮甲終於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用迅猛龍皮縫製的新甲,這是索恩讓皮匠這幾天趕出來的,紫紅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加厚了兩層,防護性比之前那件破破爛爛的貨色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牛頭人手裡提著鐵錘和那面鑲嵌鐵片的木盾,背上還背著一個塞得滿滿的大型旅行包,裡面裝著乾糧、水、繩索、草藥,還有索恩讓他帶上的各種應急物資。
「準備好了?「索恩檢查了一遍彈藥袋,確認彈匣滿裝,備用子彈也一顆不少。
「準備好了,老大!「穆爾加挺了挺胸脯,新皮甲穿在身上讓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深褐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兩人出了門,沿著還沒完全甦醒的街道朝城門口走去。石板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集合點就在棘齒城南門外的空地上。等他們趕到時,運輸隊已經整備完畢——三輛巨大的木製運輸車一字排開,每輛車都由一頭體型龐大的科多獸拉著,車上堆著用油布蓋好的貨物,粗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科多獸是一種巨大的四足爬行類生物,厚實粗糙,呈皮革質感,顏色從沙褐色到黑色不等,長有不規則的圓斑,部分區域覆蓋鱗片。頭大眼小,口部巨大,頭生兩角,短角生於額頭,長角位於鼻端。頸部強壯,肩部高高隆起,肌肉發達。
因為強大的負重能力,備受牛頭人們的喜愛,因為只有這種強壯的生物才能承載他們的重量,多用於運輸。
十幾個地精衛兵正圍著車子做最後的檢查,有的在拉緊繩索,有的在檢查科多獸的挽具,還有幾個正往車上搬運額外的水囊和乾糧。
畢博已經到了。
今天他沒穿那件沾滿灰塵的探險者夾克,而是換上了一身鐵爐堡矮人士兵的制式鎖甲,棕紅色的鬍子梳得整整齊齊,腰間掛著那把短柄火銃和一柄戰斧。他正和四個同樣穿著鎖甲的矮人圍在一起說話,看到索恩和穆爾加走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索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集合點上已經到齊的其他冒險者。
第一個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坐在路邊空地上的身影。
那人裹著一件灰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背後斜背著一把用皮革層層包裹的巨大武器,看輪廓像是一把誇張的砍刀或者戰刃。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下身穿著一條結實的短褲,腳上蹬著一雙草鞋,裸露在外的四肢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血紅色,乾瘦而結實,完全沒有普通獸人那種肌肉虬結的力量感。
邪獸人。
索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認得這種皮膚顏色。第一次喝下惡魔之血的獸人,無論哪個氏族,皮膚都會變成綠色,性格變得狂暴易怒;而第二次喝下惡魔之血的獸人,皮膚則會變成這種血紅色,更加瘋狂,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污染嚴重的身體上還會長出惡魔的角質。
這些人就是不定時炸彈。
而且看那把戰刃的形制…火刃氏族?加茲魯維居然找了個邪獸人來當幫手?
斗篷下的獸人似乎察覺到了索恩的目光。他緩緩轉過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一雙渾濁的黃色眼睛,正好對上索恩的視線。他看到了索恩皺起的眉頭和不太舒服的臉色,但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打量了索恩一眼,便偏過頭去,重新看向地面,不再言語。
人類和獸人是世仇,這份仇恨從黑暗之門開啟延續至今,一個人類不喜歡他,再正常不過。他不覺得這個人類有多厲害,反正他也是接了委託來幹活的,只要對方不來找麻煩,他不想多生事端。
索恩收回目光,沒有主動搭話。
他不喜歡不可控的因素。但加茲魯維既然敢雇這個人,說明對方至少有值得雇用的實力,而且應該有某種方式保證他不會在途中發狂。暫時觀察吧。
剩下的冒險者也陸續到齊了。
第二個是個中年人類男人,棕黃色的頭髮有些凌亂,下巴上留著短須,身上穿著合身的皮甲,腰間一左一右掛著兩把細長的刺劍。他靠在一輛運輸車的車輪旁,雙手抱胸,眯著眼睛打量周圍的人,目光在索恩背後的步槍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第三個是個女地精,身材比一般地精還要瘦小一些,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甲,臉上戴著一副黃銅邊框的護目鏡,推在額頭上,腰間插著兩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第四個是個巨魔,瘦高的個子,一頭紅髮梳成雞冠般的造型沖天而立,身上同樣穿著皮甲,背後背著一把長弓,箭壺掛在腰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腳邊蹲著的那頭迅猛龍,體型比索恩之前獵的那些還大一圈,眼神兇狠,青綠色的鱗片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正吐著分叉的舌頭打量四周。
索恩默默把四個人的特徵記在心裡。
加上他和穆爾加,還有畢博帶的四個矮人士兵和二十五個地精衛兵,這支隊伍的配置倒是挺齊全。
「好了,夥計們!」
畢博拍了拍手,走到隊伍前方,聲音洪亮地開口。他雖然個子矮,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軍人的幹練氣質。
「歡迎你們加入這次押送任務。我們都已經見過了,我是畢博·石瀑,這次任務的領隊。「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不說廢話——從棘齒城到巴爾丹城堡,正常行軍需要三天。我們第一天晚上在十字路口修整,夜路不會走死水綠洲附近那段,第二天才會繼續前進。路上可能會遇到半人馬,可能會遇到野獸,也可能什麼都遇不到。但不管遇到什麼,我希望大家聽我指揮,配合好,把這批貨安全送到。「
「報酬的事加茲魯維已經跟你們談過了,我就不再多說。「
「那我們出發!」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
矮人士兵們率先行動,紛紛爬上運輸車。地精駕駛員吆喝著,驅使科多獸站起身來,三輛巨大的運輸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緩緩啟動。
冒險者們兩人一組,分配到了運輸車後面延伸出來的踏板上。那塊踏板是地精們特意加裝的,夠寬敞,坐三四個人綽綽有餘。
索恩和穆爾加分到了一起,和他們同車的還有一個年輕的矮人士兵,滿臉雀斑,背著一把火槍,一上車就好奇地盯著索恩背後布包里露出的槍管輪廓看。
「嘿,夥計,你那把槍也是火槍?」矮人士兵忍不住問道。
「是的。「索恩隨口應了一句,在踏板上坐下,把背上的槍取下來橫放在腿上,但沒有解開布包。
矮人小伙子還想再問,被路過檢查的畢博瞪了一眼,人就老實了。
三輛運輸車緩緩駛出南門外的空地,朝著貧瘠之地南部的方向進發。科多獸的腳掌踩在乾燥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輪碾過碎石和沙土,吱呀聲連成一片,在晨霧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