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屋檐邊還掛著幾滴水,花園裡的枝葉也濕漉漉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
客廳里亮著燈,窗邊矮桌上的那一盞也特意開了,正照著母親手邊的盆栽。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把小的園藝剪,將長得太靠外的細枝剪掉,又撥開葉片,修整裡面擠在一起的幾處。
榊玖澈蹲在低櫃旁,給大龜和小龜換水。
兩隻烏龜暫時被放進了旁邊的淺盆。
大龜趴在盆底,腦袋伸得很長,一直看著榊玖澈手裡的龜缸。
小龜已經貼著盆邊爬了好幾圈,兩隻前爪一次次搭上邊緣,每次剛撐起一點,身體就重新滑了回去。
榊玖澈把清理好的石頭放回龜缸,低頭看見它又開始往上爬,伸手將它挪回了盆中央。
「再等一下。」
小龜落下去以後,四隻爪子在半空劃了幾下。
沒過多久,它又朝盆邊爬了過去。
榊玖澈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添水。
上次他一腳踩到,讓他傷上加傷的「罪魁禍首」,果然是難得精力旺盛的小龜。
大龜倒是一直很安靜,只在水流聲響起來時,慢慢轉了下腦袋。
水添到平時的位置,榊玖澈先將大龜抱回龜缸。
大龜一落進水裡,便慢慢游向缸邊那塊露出水面的平石,撐著前爪爬了上去。
小龜剛被放下,也飛快遊了過去,貼著大龜擠上那塊石頭,趴在了旁邊。
大龜停在那裡,抬著腦袋看它。
榊玖澈也看了兩秒。
小龜趴得很穩,一點讓開的意思都沒有。
榊玖澈只能伸手摸了摸大龜的殼。
「下次你快一點。」
一個慢吞吞,一個少有的活潑。
這真的是父親要的,可以當「傳家寶」的存在?
沒等榊玖澈再多看幾眼,身後傳來剪刀合攏的輕響。
榊玖澈回過頭,看見母親正將剪下來的一小截細枝放到桌上,忽然想起了一件忘記說的事。
「媽媽。」
母親還在低頭查看盆栽裡面的枝葉。
「嗯?」
「幸村前輩今天去花園了。」
母親撥開葉片的手停在了半空。
榊玖澈將淺盆放到一旁,繼續說道,「應該很喜歡你的花。」
傍晚補課的時候,坐在地毯上看到的畫面重新回到腦子裡。
幸村前輩先在靠近客廳的那片花圃前停了很久。
榊玖澈從地毯上望出去,正好能看見他。
後來,幸村又順著石路往庭院裡面走,經過另外幾處花圃時,也會停下來看看。
母親一下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到榊玖澈身上,手邊那盆還沒修整完的花也暫時被放到了一旁。
「真的?」
身體已經朝榊玖澈這邊轉了過來。
「他都去了哪些地方?」
榊玖澈朝窗外望了一眼。
從客廳里只能看到花園靠近房子的這一邊,再往裡的位置已經被高低錯落的枝葉擋住了。
「媽媽,我帶你去。」
真要說清楚都是哪幾處。
他……
應該也說不太明白。
但他記得。
母親將手邊的盆栽放到了旁邊的矮柜上,人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榊玖澈將淺盆放回原處,又看了一眼龜缸里的大龜和小龜,才帶著母親走出客廳。
通往庭院的門一推開,雨後微涼的空氣便迎面涌了過來。
廊下的燈一路照到石徑旁,離客廳最近的那片花圃就在幾步以外。
葉片上還留著水滴,燈光落下來,花叢間的顏色比白天更深了一些。
榊玖澈沿著屋前的石徑走了幾步,在靠近客廳落地窗的位置停下,抬手指向花圃前方。
「就是這裡。」
母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開口問了一聲,「你當時也在花園裡?」
……
這個問題砸下來,榊玖澈抬起眼,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坐在地毯上的時候看到的。」
母親剛要繼續往前走,聽見這句話,腳步當即停了下來。
「又在補課的時候開小差。」
被拆穿的榊玖澈:……
安靜了不過幾秒,他還是掙扎了一下,「只看了一會兒。」
母親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最後緩緩收了回來。
她覺得,補課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自己丈夫吧。
明天再兩個人一起「出戰」。
重新望向眼前的花圃,她只開口問道,「是你們那位網球部部長嗎?」
「嗯。」
母親順著榊玖澈剛才指出的位置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傍晚幸村站過的地方。
從這裡望過去,靠近客廳的幾簇花先落進視線里,後面的花圃沿著石徑一層層往庭院裡面延伸。
雨水壓低了幾處枝葉,平時藏在後面的花也露了出來。
近處的顏色清淡一些,再往裡逐漸加深,連更遠處被樹影遮住的幾簇也能看見大半。
母親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順著花圃一路落向庭院裡面。
「眼光很好。」
「這裡看過去,構圖是比較特別的。」
「不愧是能看懂你畫的人。」
說到最後一句時,母親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榊玖澈走到母親身邊,也順著幸村前輩傍晚看過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
有那麼幾秒,母親望著這片花時的神情,和幸村前輩停在這裡時重疊在了一起。
這一次,榊玖澈徹底確定了。
幸村前輩確實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