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攬著榊玖澈沿著跑道直接衝出去了二十多米，等身後真田翻動訓練記錄的聲音徹底被腳步聲蓋過去，才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
「這樣就算我們今天的訓練開始了吧？」
「當然。」
榊玖澈猝不及防地被他帶著跑了很多步，這會兒才回頭看了一眼。
真田還站在原地，手裡的訓練記錄停在剛剛就翻開的那一頁，跑太快，不知道那句「太鬆懈了」有沒有出現。
但總感覺……
真田現在的臉色比剛剛黑了一點。
沒等他們倆鬆口氣，柳已經在跑道旁「攔截」住了他們倆。
「玖澈今天照常就好。」
「毛利前輩之前的就不說了，但跑圈和基礎訓練我個人認為還是要往上調一點。」
毛利的腳步還是在被點名之後，慢慢停了下來。
「柳還是這麼講究數據啊。」
想討價還價的心思在對上柳視線的時候徹底消失了。
這位後輩一睜眼，他就知道這是要認真了。
沒再「掙扎」，毛利搭在榊玖澈肩膀上的手臂就落了下去，「小玖，看來我不換訓練服是不行了。」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運動服，雖然不是平時部活時穿的，但完全不耽誤運動，再抬頭看向毛利，他還是很誠實地點了點頭，「確實。」
毛利看著一如既往直率的後輩，抬手揉了兩下自己的頭髮，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榊玖澈重新轉回跑道，腳步很快恢復到平時熱身的速度。
他沿著跑道繼續向前，等再次經過更衣室外時，毛利已經換好訓練服出來了。
毛利抬手將腕帶往上拉了一點，從外側踏上跑道，很快追到榊玖澈身邊。
榊玖澈不知道自己大概跑了多少時間，只覺得才剛剛跑起來，忍不住轉頭看向身旁的前輩，「毛利前輩今天換得很快。」
「再晚一點，柳就該進更衣室抓人了。」
兩個人並排沿著跑道跑了幾圈，一次次從正在訓練的幾塊球場外經過。
榊玖澈始終保持著自己的速度，毛利則時不時轉頭看看場內正在進行的訓練，腳下倒也一直跟在旁邊。
跑到後面，榊玖澈額前已經冒出一層汗，呼吸也比剛開始時重了一些。
要是有練習賽就好了……
在原地蹦了兩下的榊玖澈長出了一口氣。
這種狀態就是最適合打比賽的時候。
毛利活動了兩下肩膀，跟著他一起結束熱身，回到柳重新安排好的訓練組前。
拿上球拍，慢悠悠地站到了相鄰的場地。
最開始的一組，他確實一直都在。
榊玖澈從底線折向網前時，還看見毛利抬手截住了一顆高球。
等下一組重新集合，相鄰的場地已經空了一個位置。
柳朝那邊看了一眼，低頭在記錄表上添了一筆，繼續安排剩下的人輪換。
榊玖澈也跟著自己的訓練組換到另一塊場地。
八月初的太陽正曬在這塊場地上，榊玖澈沿著底線跑了幾個來回，很快便感覺到熱氣不斷從腳下往上返。
幾輪訓練下來，運動服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剛才帶來的水也全部喝完了。
趁著中間換場休息，榊玖澈拿上零錢，準備去自動販賣機買瓶飲料。
他才繞過球場外側，便看見了坐在自動販賣機附近的毛利。
毛利躺在長椅上，一條腿隨意曲起，手裡的飲料已經喝掉大半。
旁邊還放著一瓶運動飲料，瓶身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
看到榊玖澈走過來，他拿起那瓶飲料，抬手扔了過去。
榊玖澈連忙伸手接住。
「給我的？」
「嗯。」
「謝謝毛利前輩。」
榊玖澈擰開瓶蓋喝了幾口，幹得有些發緊的嗓子很快舒服了不少。
「毛利前輩也來買飲料？」
「當然。」
毛利抬了抬手裡的罐子，朝旁邊挪出一點位置。
「坐會兒？」
榊玖澈在毛利讓出的位置坐下，擰開飲料喝了幾口，又仰頭看了看。
八月初的太陽還高高掛著，果然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收回視線，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隨後握著飲料往牆上靠了靠。
過了一會兒，場內傳來下一輪集合的聲音。
榊玖澈轉頭望向剛才訓練的場地，同組的人已經站到底線後方，球筐也被推到了發球線附近。
上午那場比賽還留在他腦袋裡。
沉線和掠影接連被毛利處理回來，第五局以後，毛利又開始不斷改變擊球的時間，將他好不容易牽起來的節奏打散了好幾次。
這些球，他想趁著還記得清楚，再試幾遍。
知道他已經是立海大的正選，母親和他強調過了。
網球……要動腦子。
每個人都不一樣，也沒什麼參考的，榊玖澈覺得他的動腦可能就是琢磨一下怎麼解決那些招。
思索間，榊玖澈偏頭看向身旁。
毛利已經閉上了眼睛，整個人躺在長椅上，手裡的飲料瓶也放到了地上。
榊玖澈將自己的飲料握在手心，輕手輕腳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他才剛邁開腿往球場跑，躺在那兒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毛利慢吞吞地坐起身，偏頭望向場內，那個小學弟已經跑回同組的人身邊，拿起球拍站到了底線後方。
想打贏他嗎？
落後兩局都沒說話的毛利壽三郎：……
真打完那盤，勝負不好說，他也沒有把握。
感覺還能再打點短局，這會兒和切原站在了對面的榊玖澈完全不知道他已經被前輩「看穿」了，他正微微低頭調著自己的拍面。
弦有點鬆了，而且總感覺這重量……
沒等他再細想一會兒，對面的切原已經嚷嚷出聲了。
兩個人很快接著打了起來。
訓練繼續進行了一陣，毛利也拿著球拍回到了場內。
就這樣，每次榊玖澈再往相鄰的場地看，看到的情況都不一樣。
毛利前輩……
一會兒在一會兒不在的。
兩個小時後，下午的訓練已經進行到後半段。
榊玖澈剛打完一輪對抗，拿著毛巾坐到場邊。
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沾濕，他擦過臉側和脖頸，又拿起已經喝掉大半的飲料，仰頭喝了幾口。
毛利也從另一塊球場回來，直接在他旁邊坐下。
他一條腿曲起，一隻手撐在身後，球拍隨意橫放在腿邊，訓練服的衣領已經被汗浸深了一些。
前面的空地上，一批部員正在補上午和前幾組空下來的揮拍。
幾十個人分成幾排站開，球拍隨著口令一同向後引，又沿著相同的軌跡揮向前方。
毛利看了一會兒，偏頭問身邊的人。
「你揮拍不補了？」
榊玖澈正在擦耳後的汗，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會兒。
「不想補。」
剛才那輪對抗結束以後，他的呼吸很快緩了下來，手臂和雙腿其實也沒很累。
現在讓他再跑幾圈，或者重新進場打一組，他都可以立刻站起來。
真正讓他發愁的是揮拍。
站在固定的位置，按照規定的次數，一遍遍重複同一個動作，實在很難讓人喜歡。
榊玖澈又朝前面看了一眼。
一排球拍整整齊齊揮出去，很快又重新收回。
他看了兩輪，眉頭已經一點點皺起來，立刻搖了搖頭，將毛巾疊好搭在腿上。
上午空下來的那一組，偶爾少做一次，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毛利撐在身後的手掌依舊壓著地面，目光在榊玖澈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上一次看到這個小學弟對訓練露出這麼明顯的愁色，也是在做揮拍。
榊很多時候都很好懂。
毛利重新看向前面那排一同起落的球拍。
「真不補？」
「不補。」
榊玖澈再次搖頭，就算被真田前輩罰跑圈，他也不補。
毛利看著榊玖澈的嘴唇抿了抿，眼看著就要抿成一個的「一」字，那雙直直望過來的眼睛裡也全是堅定。
這麼認真地決定「逃」掉一組揮拍，毛利還是第一次見。
執著的點和腦迴路都不一般。
他到底沒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