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病情和全國大賽的事情說完以後，病房裡的氣氛在幸村的引導下也漸漸鬆了下來。
幸村問起這幾天的部活，切原很快接上了話，從最近的對打說到訓練時遇到的問題。
丸井在旁邊補充了幾句，其他人也陸續加入進來。
今天的訓練結束得早，時間還很充足，大家便繼續留在病房裡陪幸村說話。
丸井和桑原這會兒站到了窗邊，真田與柳還在確認接下來的訓練安排。
仁王從床尾繞過去，走到床頭櫃旁，俯身聞了聞玻璃花瓶里的花。
「幸村，這花是別人送來的嗎？」
「好像沒見你之前養過。」
切原聽見以後，也跟著湊了過去。
柳也從訓練表上抬起眼，朝那幾枝花看了過去。
上次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微微眯起眼睛，還在回想，幸村已經順著他們的視線看了一眼。
「是小玖帶過來的。」
切原愣了一下，猛地回過頭。
榊玖澈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正低頭看幸村床邊那份沒有合上的訓練記錄。
剛才聽前輩們說了幾句，他也跟著找到了對應的那一行。
還沒看完，切原已經幾步到了面前，聲音也「砸」向了他的耳朵。
「玖澈！」
榊玖澈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瞪大的眼睛。
「你不僅知道部長住院，居然還偷偷來探望了！」
偷偷？
榊玖澈的視線在切原臉上停了一下。
他那天明明是直接從病房門口走進來的。
這個詞好像有哪裡不太準確。
不過赤也現在顯然在意的不是這個。
「對。」
想清楚以後，榊玖澈點了點頭，承認得十分乾脆。
切原原本還攢著一肚子話，被他這個乾脆的「對」堵得卡了一下。
幾秒以後，切原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榊玖澈！」
「你那天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榊玖澈被他帶得稍微低下頭。
好久沒聽到切原這麼連名帶姓地喊他了。
看來是真的很在意。
榊玖澈也跟著認真起來，再次回憶了一下自己這幾次過來的情況。
來醫院，送花，和幸村前輩說話。
應該都屬於探望吧？
「沒有了。」
「我現在已經不相信了！」
榊玖澈眨了一下眼睛，又把剛才想到的事情重新過了一遍。
這次連拍照也算了進去。
「還拍了幸村前輩養的花。」
「你看！果然還有！」
切原勾著他肩膀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你剛剛還說沒有了！」
榊玖澈偏頭看著他，過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這個也要說嗎？」
「當然要！」
「那還在這邊坐了很久。」
話音落下，榊玖澈就把閒置在旁邊的板凳搬了過來，一屁股坐下了。
「……」
切原張了張嘴，看著一套動作格外絲滑，這會兒微微仰著頭的榊玖澈，終於閉上了嘴巴。
什麼都說了，但越聽……
越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
仁王靠在旁邊，聽到這裡，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這倆湊到一起，果然是永遠預料不到他們要說些什麼。
表情偏偏還一個比一個無辜。
幸村看著切原一臉控訴的模樣，唇邊原本淺淺的笑意也深了些。
「赤也，小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就是。」
聽見幸村這麼說，榊玖澈立刻應了一聲，下巴也跟著微微抬高了一點。
剛才還在那裡認真回憶的人，這會兒明顯多了幾分理直氣壯。
切原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抬手，狠狠揉了幾把他的頭髮。
「下次要叫我！」
「好。」
榊玖澈點頭答應，又在切原的注視下站了起來。
「怎麼了？」
切原還沒反應過來，榊玖澈已經抬起手，照著他剛才的動作，在那頭捲髮上揉了兩把。
他比切原大一個月。
認真算一下，也是哥哥來的。
幸村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掠過，眼裡的笑意一直沒散。
柳也將剛才聽到的話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榊那天提前完成訓練，是為了過來？」
「嗯，在他到之前我不知道。」
幸村看向正低頭整理頭髮的小後輩。
「小玖說，他跑得快了一點。」
柳終於將那天的事情連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那組突然縮短的訓練時間，後面依舊完成得很好的對抗，還有榊收拾好東西以後很快離開的身影。
為了早點來醫院，平時習慣按照固定速度跑的小後輩，自己往上提了一些。
而他的身體顯然還能承受。
榊的潛力……
果然和幸村之前判斷的一樣。
柳默默點了一下頭，將這件事記了下來。
榊玖澈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剛把被切原揉亂的頭髮壓回去，便看見幸村站起身，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
他的目光也跟了過去。
幸村的手指搭上杯壁，很快將水杯拿了起來。
那天在球場上，幸村前輩重新握住球拍時，有幾根手指收得不太順。
雖然很快就恢復了，榊玖澈卻一直記得。
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這幾天裡，還會發生同樣的情況嗎？
榊玖澈看著那隻握住水杯的手，原本想問的問題已經到了嘴邊。
幸村喝了口水，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小玖，在想什麼？」
真要開口時，榊玖澈腦袋裡的問題又拐了個彎。
「我在想，全國大賽的時候，幸村前輩會坐在教練席嗎？」
幸村握著水杯的手停在身前。
不過幾秒，他直接點了點頭。
「會。」
「初賽的時候可能不太方便，後面的比賽，我都會在教練席。」
榊玖澈看著他，原本留在腦袋裡的另一個問題也暫時放了回去。
和旁邊的真田一樣，榊玖澈也應了一聲，目光終於從幸村握著水杯的手上移開。
一定會好的。
球場上的幸村前輩，真的很不一樣。
病房裡一直有人說話，不知不覺間，走廊里的燈已經陸續亮了起來。
等大家從醫院離開時，天色才剛剛暗下來。
第二天一早，榊玖澈在訓練表上看到了幾處和昨天不同的地方。
切原拿著自己的訓練表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
這一瞥就沒能一下收回來，不自覺跟著榊玖澈一起歪了歪腦袋。
「昨天是這樣寫的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
榊玖澈搖了搖頭，伸出手指，在那行發生變化的數字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的國語是差勁，但數字多少還是看得懂的。
不一樣！
切原沿著他指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兩個人對視一眼，下一秒，齊刷刷轉頭看向了柳。
柳正低頭翻看記錄，察覺到兩道同時落過來的視線，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根據最近幾次訓練的表現調整的。」
「昨晚也和幸村確認過了。」
榊玖澈又看了一眼訓練表，剛才還歪向一旁的腦袋慢慢正了回來。
既然幸村前輩已經確認過，那就不存在什麼奇怪了。
切原也把快要問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跟著將腦袋轉正。
榊玖澈將訓練表放回去，拿起球拍。
切原已經在旁邊活動起了手腕，走出幾步，又轉過頭叫他。
「玖澈，先熱身。」
「來了。」
榊玖澈拿著球拍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向球場，很快便走遠了。
仁王在旁邊看完了全程，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噗哩，還真聽話啊。」
柳重新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記錄。
「玖澈今天本來也有自己的計劃。」
和前輩們商量過以後，榊玖澈準備在全國大賽前把之前不小心「滑鐵盧」的那招練好。
這會兒剛剛跑上跑道，他腦子裡確實還在琢磨。
幸好今天的對打也排在後面。
幾組訓練做完，正好可以繼續試昨天沒打好的球。
昨天練新的發球姿勢，腳底一滑白送給柳前輩一分，他還記得呢。
真田副部長當時的表情……
好複雜。
接下來的訓練照常推進。
臨近比賽，練習賽漸漸減少，隊員們開始按照確定下來的安排做最後的準備。
全國大賽很快正式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