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冊又往後翻了一頁，榊玖澈依舊站在走廊這一邊。
幾個孩子依舊圍在幸村身邊，爭著指出上面的東西。
幸村低頭聽他們說完，才順著其中一隻小手指向的位置看過去。
八月午後的陽光從陽台外照進來，金屬欄杆泛著亮光。
榊玖澈仰著頭，欄杆上的反光刺進眼裡，總感覺是已經曬到了摸上去會燙手的程度。
今天踩著滑板上杆的時候，手扶了一把的榊玖澈已經體會過了。
這會兒的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視線依舊停在陽台中央。
幸村坐在幾個孩子中間，陽光從他的肩側一直落到膝上的畫冊，幾隻伸過來的小手也擠在那片亮光里。
在網球部時，幸村前輩身邊經常圍著部員。
住進醫院以後，坐在他身邊的人換成了幾個孩子。
幸村前輩很溫柔。
大家願意待在他身邊，很正常。
陽台那邊又響起了孩子們的說話聲。
榊玖澈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站在原處。
等幸村陪他們翻過下一頁畫冊，他才慢吞吞地轉身，沿著走廊離開。
等榊玖澈再次回到網球部訓練，距離大家約好的集體活動只剩兩天。
下午，最後一組對抗訓練結束。
切原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網球，隔著半個球場朝球筐拋了過去。
網球準確落進筐里，在裡面彈了兩下。
切原立刻轉過頭，朝榊玖澈揚了揚下巴。
榊玖澈也從腳邊撿起一顆網球，照著他剛才的方向拋了出去。
網球越過半個球場，同樣落進球筐。
同款進球。
確認了一下的榊玖澈轉過身就朝切原點了一下頭。
三十秒後，兩個人手裡各自拿著兩顆網球，全是從底線後面撿起來的。
「一，二……」
切原數到三，兩個人同時抬手。
球筐旁邊，真田剛剛抬起頭，四顆網球已經齊刷刷地「起飛」了，和他擦肩而過，緊接著一顆接一顆落進旁邊的球筐。
球筐里連續響了四聲。
全部命中。
條件反射就抬起了球拍的真田：……
視線很快從身旁的球筐移向還維持著拋球動作的兩個人。
「太鬆懈了！」
剛剛完全沒看到真田副部長的兩個後輩立刻就站直了，誰也沒有再去「玩」附近的下一顆球。
從旁邊經過的仁王彎腰撈起一顆網球，腳步都沒停，抬手便將球送向了真田身旁的球筐。
同樣精準命中。
拋出去之後就沒在看的仁王朝還站在原地的兩個人揚了揚眉。
「不錯哦。」
說完，他趕在真田轉頭以前加快腳步，「呲溜」就不見了蹤影。
幾秒以後，兩個後輩一人抱著幾顆網球，老老實實將剩下的球送回筐里。
切原把最後一顆球放好，拎起長椅上的球拍包。
榊玖澈已經收好球拍，正坐在旁邊把毛巾和水瓶放回球拍包，滑板靠著長椅放在他的腿邊。
切原將球拍包甩上肩膀，剛朝出口邁出一步，柳的聲音便從後面傳了過來。
「赤也，玖澈。」
切原邁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
榊玖澈拉好球拍包的拉鏈，抱著滑板從長椅前站起身，跟著切原一起轉了過去。
「你們倆的作業……」
柳拿著當天的訓練表，站在裝滿網球的球筐旁邊。
話音才起，榊玖澈便默默仰起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柳停頓了幾秒，他還是先看向了上次就被他「抓住」過的赤也，「上次問你的時候，你說已經快寫完了。」
切原將滑到肩側的背帶提了回去，腦袋也跟著點了一下。
「是快寫完了。」
「還剩多少？」
切原點頭的動作停了下來，偏過頭就要跟上榊玖澈的動作，只是還沒來得及發揮，先看到了柳前輩往前走了一步。
瞬間感覺到危險的他還是遲疑著回答了，「就……一點。」
柳手裡的訓練表捲起一角，指腹沿著紙頁將它壓了回去。
「赤也。」
就堅持了兩秒，切原還是老老實實地承認了，「三本。」
聽到這個答案，榊玖澈先轉頭看了他一眼。
三本？
不出意外的話，是頁數最多的那三份。
這樣聽下來，赤也貌似和他……
差不多？
「玖澈呢？」
榊玖澈抱著滑板站在原地，眼睛眨了兩下。
知道柳前輩不會放過自己，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下，還是有點緊張。
房間裡那個放在椅子旁邊的書包，再一次冒了出來。
前兩天剛和父母聊過這件事情，榊玖澈自然知道答案。
「還沒開始。」
這次輪到切原猛地轉頭看向他了，「一頁都沒寫？」
一下被抓住胳膊，榊玖澈甚至感覺自己從切原的臉上看到了「得救了」的表情。
「還沒。」
沒等柳前輩開口，榊玖澈很誠實地又補上了一句，「書包也沒打開。」
「哎。」
柳終究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個答案倒也沒太出乎他的預料。
「活動以前，把作業寫完。」
切原猛地抬起頭，肩上的球拍包跟著撞上後背。
「柳前輩，只剩兩天了啊！」
「所以從今天開始寫。」
對於國一年級的作業，柳心裡大概也有數，量還是比較可控的。
這也是這兩個後輩在作業上膽子這麼大的原因之一吧。
柳邁開腿就要往外走，但最後還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人還站在原地。
「活動以前，至少把作業寫到只剩一到兩科。」
切原原本垮下去的肩膀立刻抬了回來。
榊玖澈低頭看向懷裡的滑板。
柳前輩特意挑了幸村前輩方便出來的日子，大家也已經把集合時間和地點定好了。
他想去。
「是。」
想明白了的榊玖澈重重點了點頭，「那我今晚就寫。」
反正……
馬上要開學了，本來大概也要為作業奮鬥了。
就提早了一個星期的樣子。
「那我也寫。」
切原立刻轉頭看向他，剛才的「哀嚎」已經被拋到了腦後。
「我肯定比你快。」
榊玖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切原還剩三本，他一本都沒有開始。
從現在的進度來看，確實是切原比較快。
「對。」
這一聲承認來得太乾脆，切原剛稍微抬起來了些的下巴停在原處，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也沒能用上。
他將肩上的背帶往上提了一下，視線先一步轉向出口。
「那待會兒你還去吃嗎？」
「去。」
這一聲榊玖澈答得更加沒有猶豫了，作業可以補，好吃的不能不吃。
更何況都和赤也約好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說出發就出發了。
把球筐送進器材室的柳剛走回來，站在旁邊的仁王已經將幾個人的反應看了個完整。
「噗哩，看來你也發現這兩個很好逗了嘛，柳。」
柳將手裡的文件夾夾回臂彎，目光從走遠的兩道背影身上收回來。
「確實。」
說完，他的嘴角也向上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