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和切原完全不知道幾位前輩在身後聊了些什麼。
飽餐一頓以後，兩個人回去時腳步都快了些。
回到家以後，榊玖澈徑直上了樓。
放在椅子旁邊的書包還維持著補考結束那天的樣子。
他將書包拎到書桌上，拉開許久沒動過的拉鏈，把裡面的作業一本接一本拿出來。
榊玖澈站在桌前，將所有暑假作業分科擺好。
真正需要補上的內容比看起來少一些，認真寫的話，兩天應該來得及。
他拉開椅子坐下，決定先從數學開始。
數學寫起來還算順利。
換成國語以後，他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文章讀完一遍，四個選項已經全部看過……
坦白說，每一個都覺得有點道理。
榊玖澈重新翻回前一頁，又把題目指定的段落讀了一遍。
父親推門進來時，他仍然盯著剛剛那道選擇題。
桌上幾本作業攤開在不同的位置，數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國語才剛剛寫到開頭。
父親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走進來拉開另一把椅子。
「寫到哪裡了？」
榊玖澈用手指壓住當前這頁，翻起前面已經完成的部分給他看。
「這裡。」
父親坐到書桌旁，將榊玖澈正在寫的國語作業往自己面前挪了一點。
「哪兒卡得特別死？」
父親很清楚自家兒子的水平，也就不用問哪兒不會了。
暑假作業這種存在，寫完是最重要的。
如他所料，榊玖澈的手指立刻停在剛才那道題旁邊。
「這個。」
父親看完題目，又問他為什麼會選現在這個答案。
榊玖澈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從人物當時的反應，到前後幾段的內容，他每一步都能接上，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答案偏偏是錯的。
父親聽到最後，甚至有一瞬間懷疑了自己的判斷。等他重新看過題目，終於得出了結論。
榊玖澈……
說的全是歪理。
父親已經習慣他的思路，偶爾仍會懷疑自己的教學水平。
他重新給榊玖澈講了一遍，榊玖澈聽完，很快改成了正確答案。
等相近的題目再次出現，他又沿著自己的理解繞了一圈，重新選回了原來的答案。
父親坐在書桌旁陪了將近一個小時。
榊玖澈每一道題都有完整的理由。
講完以後，他能改對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則會換一條路，再次回到錯誤答案上。
國語作業才寫過一半，父親已經第三次摘下眼鏡。
他靠進椅背里，抬手按住太陽穴。
「有時候，真想直接給你寫了算了。」
這個辦法確實能節省很多時間。
榊玖澈認真考慮了幾秒，將作業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不行，這是我的作業。」
「我本來也是開玩笑的。」
父親重新戴好眼鏡，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下樓倒杯水。」
再不緩一緩，剩下的科目，他都怕自己講不下去。
「嗯。」
榊玖澈點點頭，繼續往後寫。
父親走到門口時，榊玖澈猛地抬頭補了一句。
「那我也要喝果汁。」
父親停下腳步，嘴唇剛動了一下，榊玖澈已經趕緊補充。
「謝謝爸爸。」
果然……
下一秒，父親便點了點頭。
家裡現成的果汁其實已經喝完了。
父親走到樓下，母親正坐在客廳看電影。
「講完了？」
「還早。」
父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說的每一句都有道理。」
「對了多少？」
「一半左右吧。」
母親看了一眼樓上，眼裡也帶了點無奈。
「要不我來？」
父親端起水杯，搖了搖頭。
「算了吧。」
「開學前檢查的時候再交給你。你這兩天加班也累。」
聽到這句，母親往後靠了靠，伸了個懶腰。
當教練也確實沒她想像中輕鬆，特別是遇到啟蒙階段就留下動作問題的學生。
母親看了看自己的愛人，最後又說了一句。
「暑假作業，也不用全部寫對。」
「也對。」
聽到這句話，父親立刻長出一口氣。
他抿了一口水，轉身往廚房走。
母親看著他這套動作，很快暫停電影，跟了過來。
「找什麼？」
「小玖要喝果汁。」
母親在冰箱裡挑出幾樣能用的水果和蔬菜，父親負責清洗，她便站在旁邊將需要處理的部分切開。
沒過多久，選出來的東西全部進了榨汁機。
兩個人站在料理台前，看著不同顏色在透明杯壁里逐漸混到一起。
幾分鐘後，母親頗為滿意地看了看這杯果汁。
「不錯。」
父親看了一眼最後榨出來的顏色，又看了看自己的愛人，默默端起杯子送上了樓。
他輕手輕腳地將杯子放到榊玖澈手邊。
沒等榊玖澈說什麼，父親就「跑」了。
他已經作出了決定，今晚先讓榊玖澈獨立完成。
答案究竟對不對……
老師的批改馬上就能告訴他結果。
開學前三天，他會和愛人一起「救救」榊玖澈的學習的，提前輔導一下接下來的內容。
回到樓下，父親徹底靠進沙發里，這次休息得十分理直氣壯。
這個點，他和妻子一起看看電影才對嘛。
電影裡的畫面換過一幕，父親才轉頭和身邊的愛人說話。
「我剛才感覺要冒汗的時候，還在想。」
「我怎麼就一激動，坐到玖澈旁邊去了呢。」
母親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師的職業病？」
「那沒有。」
父親幾乎第一時間便搖了頭。
「我給大學生上課可比這輕鬆多了。」
說到這裡，他又低頭看向手裡的水杯。
「不過這也賴我，考古的地方教育資源相對落後了。」
嘀咕歸嘀咕，家裡從來沒人因此責怪榊玖澈。
當年是他們帶著孩子到處跑，學籍都沒給他整明白。榊玖澈從來沒為這件事埋怨過他們，已經足夠讓兩個人慶幸。
母親伸手攬住父親的肩膀，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放心吧。」
「該考的學校，小玖都考上了。」
她想起前兩年的事情，手掌又在父親肩上拍了兩下。
「那時候，他連說夢話時都在念叨開心。」
「跟你待在那邊的幾年，他玩得是真的開心。」
樓上的房間裡，榊玖澈寫完一道題，朝門口看了一眼。
父親大概還在喝水？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完成剩下的作業。
晚上十二點半，榊玖澈終於填完最後一個空格。
需要完成的部分已經全部寫完。
至於究竟對了多少……
開學以後就知道了。
榊玖澈鬆了口氣，這才拿起旁邊的杯子。
他的果汁已經放了很久。
房間裡的空調一直開著，杯子摸起來依舊帶著涼意。
榊玖澈低頭喝了一口，整張臉瞬間皺了起來。
這個味道……
他把杯子拿遠了一點。杯里的飲料顏色頗有熱帶風情，味道卻十分奇怪。
榊玖澈盯著看了幾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莫非就是母親說的營養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