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出門的這天，榊玖澈比鬧鐘早醒了十分鐘。
昨晚寫完的幾份作業已經被他疊到書桌一邊，剩下的最後一科單獨壓在最下面。
榊玖澈從床上坐起來，朝那邊看了一眼。
回來以後……
再說吧。
柳前輩說的要求，終於是達到了。
今天需要帶的東西，榊玖澈後半夜無聊的時候就收拾好了。
每次一口氣寫完很多作業，他躺到床上以後都會莫名「清醒」很久。
有時候伸手摸一摸，腦袋可能還有點燙。
用父親的話來說，他這可能是大腦「過載」了。
睡醒倒是完全沒問題。
窗外是個看起來就不錯的晴天，早上的陽光落在窗沿上。
榊玖澈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很舒服。
排除掉路上可能會熱這個問題，今天適合出門。
這次活動商量地點時，海邊也在候選里，榊玖澈當時贊成得很快。
當然，最近一連幾天的高溫還是暫時勸退了大家。
去海邊要在室外待上大半天，這次便先往後挪了挪。
等遇上天氣合適的周末再去也來得及，所有人的時間實在湊不到一起，春假還可以重新安排。
本來很期待海邊的榊玖澈：妥協得很快。
只要是出去玩。
今天的目的地，最終定在了水族館。
爬起來洗漱完的榊玖澈猶豫了幾秒，還是在吃早餐前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包。
除了待會兒要放進去的手機和水，裡面還放著一本畫本，幾支鉛筆和最近一直用來削筆的小刀。
今天沒有玩滑板的打算，畫本大概終於有機會被翻開了。
至於會不會真的動筆……
這會兒拉上拉鏈的榊玖澈又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了三個字上。
「看感覺。」
上午九點，家裡的司機準時將榊玖澈送到了水族館外。
下車時，他看了一眼手機里提前查好的導航。
一路上都由司機開車，那條特意保存下來的路線從頭到尾都沒能派上用場。
榊玖澈向司機道了謝，關上車門，跟著人群走上台階，隔著玻璃門看見了等在裡面的隊友。
幸村今天穿著淺色的上衣，手裡拿著一份水族館的導覽圖。
他站在真田和柳旁邊，正聽丸井說著什麼。
聽見玻璃門打開的聲音，幸村轉過頭，很快看見了剛剛進來的榊玖澈。
「小玖。」
「幸村前輩。」
榊玖澈朝那邊走過去，視線從幸村的衣服一路落到他手裡的導覽圖上。
「早。」
「早。」
切原從旁邊擠過來，先朝榊玖澈背後的包看了一眼。
「你還帶了什麼？」
「畫本。」
榊玖澈拉開背包一角，讓他看見裡面露出來的封面。
「你要畫魚？」
畫魚？
榊玖澈來之前完全沒想過具體要畫什麼，一時也給不出明確答案。
但切原這麼一說，榊玖澈也覺得不是不行。
「也可以。」
話音落下，切原點了點頭就又要開口。
下一秒，榊玖澈的目光已經被柳手裡的另一份導覽圖吸引了過去。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的切原也再一次挪了兩步。
水族館上午有兩場餵食活動，其中一場就在企鵝展區。
切原迅速接過導覽圖，沿著上面標出的路線找到了企鵝所在的位置。
「十點開始，現在過去正好。」
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先過去也可以占個好位置。」
「入口在另一邊。」
柳聲音傳到耳朵里的時候，切原已經轉向左側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他重新低下頭，將手裡的導覽圖轉了半圈。
箭頭終於朝向了正確的方向。
「我剛才就是先看看這邊。」
仁王從他身後經過，低頭掃了一眼已經拿反的導覽圖。
「噗哩。」
切原立刻將圖翻了回來，半點沒有犟嘴，「現在對了。」
等要來參加的部員都到齊，一行人才穿過檢票口，按照導覽圖上的路線朝企鵝展區走去。
離開明亮的入口大廳，周圍的光線很快暗了下來。
最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面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的大型水槽。
成群的魚從玻璃後方游過，館內的燈光落進水裡，隨著水流一同晃動。
一行人沿著水槽向前，途中又經過了幾個展區。
幾個人在玻璃前停停走走，偶爾湊近看一眼旁邊的介紹牌。
切原起初還會跟著停下來，走到後面，注意力已經全部轉到了即將開始的企鵝餵食活動上，隔一會兒便要低頭確認一次路線。
十幾分鐘後，眾人抵達企鵝展區。
距離餵食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水池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幾隻企鵝聚在岸邊，其中一隻單獨站在靠近水面的石台上，低著腦袋朝下看了很久。
它朝水面探出身體，眼看就要邁出最後一步，又慢吞吞地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它重新站到石台邊緣，再次低頭看向下方。
切原在玻璃前找到一處空位，偏過頭就和榊玖澈說著，「它是不是不敢跳？」
榊玖澈站到他旁邊，看著那隻企鵝第三次把身體探向水面。
「可能是的。」
企鵝的一隻腳已經抬了起來，很快又重新放回原處。
一群企鵝里，榊玖澈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這一隻。
現在又看著它在同一個位置猶豫了這麼久。
榊玖澈覺得，他們應該有點緣分。
畢竟它旁邊的小夥伴都跳下去又回來了，再糾結會兒，估摸著人家都又一個回合了。
他從背包里拿出畫本，翻開空白的一頁。
切原低頭看過來，「你要畫它？」
「嗯。」
榊玖澈的視線依舊停在石台邊緣。
「它每次都覺得自己要跳了。」
結果每次都沒有跳。
很有意思。
他抬起鉛筆，先在紙上勾出石台的邊緣，又畫下那隻朝水面探出身體的企鵝。
切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好幾次抬頭看向那隻被鎖定的小動物。
好幾分鐘之後，才感慨了一句，「原來它這麼圓。」
榊玖澈停下筆，對照了一下玻璃後面的企鵝。
「所以我們一眼就看到它了。」
雖然他的畫稿上……
帶了點他自己的特色。
切原應了兩聲，很快聽到丸井前輩的聲音，湊過去的時候就被旁邊游過來的另一隻企鵝吸引走了注意力。
幸村走過來時，榊玖澈已經畫出了大致的輪廓。
他站到榊玖澈身側，順著畫本上的線條看向水池。
「畫的是最前面那隻？」
「嗯。」
榊玖澈抬起鉛筆，朝石台的方向指了一下。
「它已經在這裡站很久了。」
幸村看向那隻又一次探出身體的企鵝。
「還在等它跳下去？」
「想看看它待會兒怎麼選。」
看別人糾結，哪怕是小動物，榊玖澈都覺得很有意思。
「那可能要多等一會兒了。」
幸村的話音剛落，企鵝又將腦袋收了回來。
榊玖澈低頭在畫本上補了幾筆。
鉛筆尖在這時斷開，留下一小點突兀的黑色痕跡。
他將鉛筆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合上畫本，準備等會兒再削。
館內的廣播很快響起，提醒遊客企鵝餵食活動即將開始。
切原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工作人員已經帶著裝魚的桶走到水池另一邊，剛才還散在各處的企鵝迅速聚了過去。
站在石台邊緣的那隻企鵝也轉過身，跟著同伴向另一邊走。
「它不跳了。」
榊玖澈看著它離開的方向，將畫本重新夾回手臂下面。
「等吃完可能會跳。」
切原對此很有信心，拉著他便要往視野更好的位置走。
幸村跟著隊伍往前走了幾步。
握在右手裡的導覽圖忽然向下滑了一截。
紙從指間擦過，他及時抬起左手，將導覽圖接在了掌心裡。
周圍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水池裡。
幸村垂下眼，看著仍然停留在原處的右手。
短暫的麻意沿著指尖向上蔓延，幾根手指也跟著失去了原本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