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重新握住導覽圖，等那陣感覺稍微退下去，才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真田。
「真田，我去一趟洗手間。」
真田應聲點了點頭，視線還沒在他臉上停留多久，前方的人群便隨著工作人員的動作又往水池邊靠近了一些。
幸村已經將導覽圖折好，神色和平常一樣。
被人群帶著往前了兩步的真田很快說了一句，「待會兒如果結束了的話，我們在前面等你。」
「好。」
幸村沿著牆邊的指示離開企鵝展區。
洗手間入口外側設有一排洗手台。
這個時間，大部分遊客都聚在餵食區域，周圍暫時空了下來。
幸村走到最裡面的位置，將右手伸到感應處。
水流從上方落下，衝過手背和指尖。
冰涼的觸感讓那陣麻意清晰了一些。
幸村收攏手指。
動作比剛才順利，幾根手指仍然使不上太多力氣。
水聲持續落在洗手台里。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胸口也跟著起伏了一下。
再過幾天，他就要轉去東京的醫院。
新的檢查和治療都已經排好，醫生說過的話也反覆在腦海里出現了很多次。
可能……
幸村抬起左手，按住仍然發麻的指尖。
停了幾秒，他低下頭，深深吸進一口氣。
一陣明顯跑得很急的腳步聲從外面的走廊傳來。
幸村按著指尖的動作停了一下，循聲看過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沖了進來。
榊玖澈夾著畫本，徑直停在旁邊的洗手台前，將左手伸到了感應處。
水流隨之落下。
衝過拇指時，清澈的水裡很快多出一縷淡紅。
「小玖？」
緊急來處理一下手指的榊玖澈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人。
「幸村前輩？」
轉過頭的榊玖澈幾乎是瞬間就喊了一聲，左手依舊停在水流下面，視線卻已經從傷口上移開了。
幸村看向他夾在手臂下面的畫本，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另一隻手。
榊玖澈的右手裡握著一把已經收起刀片的小刀。
「怎麼弄的？」
「削鉛筆的時候，那隻企鵝突然跳下去了。」
榊玖澈回答得很快，完全沒再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餵食活動開始沒多久，那隻一直停在石台邊緣的企鵝叼到一條魚，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榊玖澈拿著斷掉的鉛筆走到展區後方，在靠牆的長椅上坐下。
遊客大多聚到了水池前面，這一片暫時空了下來。
他將畫本放在腿上，低頭削開鉛筆外面的木層。
鉛筆才削到一半，水池那邊忽然響起一陣聲音。
榊玖澈抬頭看過去。
那隻企鵝已經向前邁出一步，圓滾滾的身體直接落進水裡，很快從石台下方遊了出去。
他的視線跟著企鵝轉向另一邊，手裡的動作卻慢了半拍。
刀刃從鉛筆上滑開，擦過了左手拇指。
看到血跡冒出來，甚至有蔓延開來的趨勢，榊玖澈立刻收起刀片，夾著畫本沖向了最近的洗手台。
還好一路上沒滴在地上。
幸村聽完，又看了一眼那把已經收起刀片的小刀。
榊玖澈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默默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兜里。
「它跳得有點突然。」
說完，他又抬起頭看向幸村，「真得很可愛。」
比起拇指上的傷口，他顯然更想繼續剛才有關企鵝的話題。
他猜……
這些水應該足夠把剛剛不小心崩進傷口的細小木屑和鉛芯碎末處理乾淨。
榊玖澈將手收回來，又忍不住開口。
「幸村前輩，你想看……」
話還沒說完，幸村的視線已經落在他往畫本後面收的左手上。
「小玖。」
「嗯？」
「手指。」
榊玖澈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難得的，他沒有順著幸村前輩看過去。
他不喜歡看傷口。
剛發現傷口的時候看過一眼，對榊玖澈來說已經足夠了。
剛剛跑過來的路上，他也一直捂著拇指，只確認了血沒有滴到地上。
榊玖澈這會兒還是搖了搖頭，「沒事，幸村前輩。」
「已經衝過了。」
都看到了傷口的幸村：……
「還在流血。」
榊玖澈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一下有點耳熟。
幸村從洗手台旁邊抽出幾張紙，遞到他面前。
「先按住吧。」
榊玖澈接過來，迅速將拇指整個包了進去。
白色的紙將傷口擋得嚴嚴實實，他臉上的表情終於恢復了一些。
幸村看著他將紙按在傷口上，「柳應該帶了創可貼。」
偷偷瞄了幸村前輩幾眼，榊玖澈點點頭。
幸村這才發現，右手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退了下去。
他抽出一張紙，將手上殘留的水擦乾。
剛才一直停留在自己手指上的注意力，已經被榊玖澈這一通動靜徹底帶開。
榊玖澈再次拿起剛剛放下的畫本，跟在幸村前輩的身後。
幸村前輩……
今天的話好像比平時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