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抱著畫本跟了幾步，很快追到了幸村身邊。
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幸村側過頭，正好迎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榊玖澈看著他，嘴角一下揚了起來，眼睛也跟著亮了一點。
幸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腳下的速度隨之慢了下來。
榊玖澈便繼續走在他身邊。
等企鵝展區重新出現在前方時，兩個人已經並肩走完了這段走廊。
餵食活動這會兒已經接近尾聲。
工作人員提著空了大半的桶離開水池，原本擠在玻璃前的遊客也開始向後散開。
立海大的其他人跟著人群退到了外圍，準備等前面的通道空出來以後繼續往下走。
切原還在和丸井說剛才哪只企鵝一口氣搶到了兩條魚，說到一半轉過頭，正好看見榊玖澈和幸村從另一邊回來。
「玖澈，你剛才跑去哪裡了？」
他從人群後方又退了些出來，朝兩個人走了幾步。
榊玖澈還沒來得及回答，切原的視線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上。
幾張白色紙巾嚴嚴實實裹住了拇指，因為一路都被他按著，邊緣已經皺了起來。
「你手怎麼了？」
「削鉛筆的時候看企鵝，劃了一下。」
切原先看了一眼他夾在手臂下面的畫本，又轉頭看向玻璃後面的企鵝。
「這兩件事為什麼會一起發生？」
「噗哩。」
站在後面的仁王上來就聽到這樣一句，忍不住笑了一聲。
「居然能從赤也嘴裡聽到這句話。」
切原立刻轉過頭，「仁王前輩？」
面對後輩的「控訴」，仁王已經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兩個後輩帶著傷一瘸一拐趕來網球部打比賽的場面，他們這群人可是誰都沒忘。
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在他們倆身上那是沒毛病。
榊玖澈倒是低頭看了看被紙包住的拇指。
「之前一直可以。」
他以前還會一邊削鉛筆一邊看電視。
一集電視劇播完，放在桌上的幾支鉛筆也會全部削好。
擦擦手還能順路來點水果呢。
今天偏偏出了點意外。
看著自己的拇指，榊玖澈腦子裡還是那會兒的畫面，「它跳得太突然了。」
聽見這邊的動靜，柳從人群外側走了過來，在榊玖澈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榊玖澈被紙巾裹住的拇指上，隨後抬眼看向幸村。
「剛剛用水衝過，傷口還在流血。」
幸村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柳把背包拉到身前，拉開外層的拉鏈，很快找出消毒棉片和創可貼。
「玖澈，把手給我看看。」
榊玖澈看著那片剛剛拆開的消毒棉，將夾在左臂下面的畫本換到了右邊。
「一定要用這個嗎？」
「要。」
又一次，榊玖澈感覺這個話很熟悉。
甚至柳前輩掏東西出來的動作都很熟悉。
上次在網球部也是這樣被「抓住」的。
柳將棉片展開，仍然等著他的手。
榊玖澈抬起頭，雖然柳前輩還是眯著眼睛的樣子，看不太清楚。
但不配合的話……
偏過頭，榊玖澈看到了果然還看著自己手的幸村前輩。
不到五秒，他還是老老實實把左手伸了出去。
裹在外面的紙巾被一點點拆開。
最開始的時候，榊玖澈還能盯著柳的動作。
等傷口完全露出來，他的視線立刻轉向了玻璃後面的水池。
那隻剛剛跳進水裡的企鵝已經重新回到岸邊，正混在同伴中間來回走動。
消毒棉碰上拇指時，榊玖澈的肩膀稍微緊了一下，臉依舊朝著企鵝所在的方向。
切原站在旁邊，跟著縮了縮自己的手指。
「很疼？」
「還好。」
榊玖澈回答得隨意，眼睛繼續追著那隻企鵝。
切原看了看他的側臉，又低頭看向正在消毒的柳。
「那你為什麼一直看那邊？」
「柳前輩在看。」
有人看傷口，他負責看看別的。
反正他不愛看，就是比較麻煩前輩。
以前這種場面，一般他會被母親薅著衣領抓回去。
歲數小一點的時候，在運動員手裡，那是毫無還手之力。
他每次都說沒事，會好的，但沒有人相信他。
切原張了張嘴，暫時沒能找出這句話里的問題。
但又覺得哪裡奇奇怪怪的，還是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的頭。
每次榊都這樣！
站在不遠處的仁王也朝這邊看了一眼，他的視線在柳和榊玖澈之間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說，但再看向自己身邊的搭檔時，眼角也帶著笑。
柳也沒有和他們討論一番的打算，低頭處理好傷口，將創可貼沿著拇指貼緊。
「好了。」
聽見這句話，榊玖澈終於轉過頭，「謝謝柳前輩。」
傷口已經被創可貼完全擋住。
他將拇指彎了兩下，又試著握了握手。
創可貼貼得很牢。
榊玖澈臉上的神情也跟著鬆開了一些。
柳把剩下的東西重新收進背包，腦子裡還在思考榊玖澈傷到的時候是什麼動作。
每一步都不在掌握之中。
比如……
怎麼會有人在水族館突然開始削鉛筆，即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前方的遊客已經散開，一行人沿著導覽圖上的路線繼續往下走。
切原跟在榊玖澈旁邊，開始給他補充剛才錯過的餵食活動。
哪只企鵝被同伴擠到了最後，哪只企鵝一口氣叼走了兩條魚，他都看得很清楚。
說到最後，切原又提起了那只在石台邊站了很久的企鵝。
「我就說它吃完會跳。」
「嗯。」
榊玖澈抬了抬貼著創可貼的拇指，示意著給切原看，「我看見了。」
走在前面的丸井聽見兩個人說話，回過頭看向他手上的創可貼。
「為了看它跳一下，還把手劃了。」
丸井將泡泡糖吹出一個小小的泡，「這個代價是不是有點大？」
榊玖澈也看向自己的拇指。
確實。
好在他那會兒最期待的就是那隻企鵝的動向，而他成功看到了。
接下來的路上，那把小刀一直留在榊玖澈的口袋裡。
那支斷掉的鉛筆也和畫本一起放回了背包。
一行人沿著各個展區之間的通道繼續向前。
有一段玻璃從兩側延伸到頭頂，魚群從眾人上方游過，水裡的光影也跟著落在通道里。
切原仰著頭往前走，目光追著其中一條魚轉向另一邊，肩膀差點撞上走在前面的丸井。
桑原及時拉住他的手臂，將人往旁邊帶了一步。
「看路。」
「哦哦。」
切原低下頭避開丸井，又立刻抬頭尋找剛才那條魚。
仁王從另一邊經過，抬手指向已經游遠的一群魚。
「赤也，是最左邊那條吧？」
切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半天。
「不對，那條顏色都不一樣。」
「被發現了，噗哩。」
榊玖澈走在幸村身旁，偶爾抬頭看看水裡，注意力又會重新落回旁邊。
幸村前輩……
丸井從前面回頭問他有沒有看見那條顏色特別的魚，幸村會笑著回答。
切原再次拿反導覽圖時，他也會開口提醒。
毛利停在座椅旁邊不肯再動，幸村還跟著大家一起回頭看了很久。
榊玖澈跟了一路，最開始的那個疑問依舊留在腦袋裡。
這樣看，剛剛幸村前輩就是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