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眾人重新回到了最開始那面巨型展缸前。
這個時間的遊客比上午少了一些，巨型展缸前的幾排座位空出了大半。
毛利率先挑中靠後的位置，坐下以後便向後靠進椅背里。
丸井和切原還在討論剛才看見的東西，桑原站在旁邊，時不時替兩個人補上一句。
其他人也陸續停在附近。
幸村在靠近展缸的位置坐下。
榊玖澈抱著畫本站在原處，目光很快跟了過去。
切原已經被丸井叫到了展缸另一邊。
榊玖澈收回視線，換了個方向，走到幸村身旁空著的位置坐下。
背包被放到腳邊。
他從裡面拿出畫本，又重新選了一支鉛筆。
榊玖澈翻到畫企鵝的那一頁，將畫本往幸村那邊挪了一點。
鉛筆在紙面上方停了片刻，始終沒有落下去。
幸村順著他的動作看過來。
「還準備繼續畫嗎？」
「想畫。」
榊玖澈看著紙上只畫出一半的企鵝。
圓滾滾的身體已經探出了石台，腳掌依舊留在最後一步。
「它後面跳得太快了。」
從石台邊緣落進水裡只用了很短的時間。
等榊玖澈追著它看過去，那隻企鵝已經從水下游向了另一邊。
幸村低頭看向沒有完成的畫。
「動作沒看清楚？」
「只看清了前面。」
榊玖澈握著鉛筆，在半空中比畫了一下。
「它先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就掉下去了。」
水下的動作記得很清楚。
落水前的那一刻，中間卻缺了一部分。
企鵝的身體往哪邊傾斜，翅膀落在什麼位置，腳掌又是怎樣離開石台，他全都沒有看清楚。
榊玖澈盯著畫本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想好了。
「我可能會帶著我的想像畫下來。」
水花什麼的……
就看他的「發揮」了。
幸村低頭看著畫紙上那隻停在石台邊緣的企鵝，片刻後才重新抬起眼。
「那我很期待，小玖下次會把它畫成什麼樣。」
「小玖的風格。」
「嗯。」
風格二字一出，榊玖澈重重點了點頭。
好半響，才把畫本收了起來，到時候他會帶給幸村前輩看的。
剛才一路都沒能選出來的話題，最後被這隻沒畫完的企鵝接了過去。
巨大魚群在這時從兩個人面前掠過。
燈光穿過水麵，藍色的光影隨著水流來回晃動，從座椅邊緣一路落到榊玖澈按在膝上的畫本。
兩個人都抬起頭，看著魚群在巨型展缸里改變方向。
身後還傳來切原和丸井說話的聲音。
柳看了一眼時間，招呼眾人準備前往出口。
已經站起來的切原轉過身，隔著幾排座位喊了榊玖澈一聲。
榊玖澈將畫本放回背包，也跟著從座位上站起來。
幸村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跟上前面的隊伍。
厚重的玻璃門重新打開時，外面的熱氣立刻迎面涌了過來。
下午的陽光依舊明亮，水族館前的台階被曬得發白。
在館內待了大半天，切原剛走出去便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外面也太熱了吧。」
丸井拆開一顆泡泡糖放進嘴裡。
「所以沒去海邊是對的。」
榊玖澈站在玻璃門外，抬頭看了一眼幾乎找不到雲的天空。
海邊的事情……
還是等天氣涼快一點再說吧。
在網球部有桑原前輩，每次去滑板社活動，上次拍了照他才發現，他也挺醒目的，馬上就又要黑的反光了。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方向走進車站。
到了站內，幾條線路分別通向不同的站台。
幸村回醫院要乘坐的線路在另一側。
眾人在岔開的通道前停下。
切原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幸村部長，下周見。」
「下周見。」
其他人也先後開口，約好之後再去醫院看他。
榊玖澈站在切原旁邊，跟著朝幸村揮了揮手。
「幸村前輩，再見。」
「再見，小玖。」
幸村同眾人告別，轉身走向另一側的站台。
來往的乘客從通道中間經過，很快將他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
榊玖澈仍然站在原處。
等幸村走過前面的轉角，他才跟著其他人一起轉身。
背包里的畫本隨著腳步碰了一下他的後背。
那隻沒能畫完的企鵝，依舊停在跳進水裡以前的最後一步。
水族館回來以後，暑假的最後幾天也跟著走到了盡頭。
榊玖澈用一個下午補完了剩下的最後一科作業。
所有作業被重新裝進書包時，他站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國語作業放到了最下面。
答案當然不會因此發生變化。
至少開學第一天打開書包時，他可以晚一點看見國語。
新學期開始的前一天，網球部的群里又多出了一條新消息。
幸村轉院的手續已經辦好。
新的醫院在東京。
柳將醫院的地址和探視時間發進群里，後面還附上了從車站出發的路線。
榊玖澈點開地圖。
線路從神奈川一路延伸進東京，中途還需要換乘一次。
他將地址和路線一起保存下來，又順著地圖看到了醫院附近的車站出口。
群里的消息還在繼續增加。
切原已經問起什麼時候去。
丸井很快跟上了一句。
「這個周末吧。」
柳確認過所有人的時間，將集合地點和出發時間一起發了出來。
幸村隔了一會兒才出現。
「好，周末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