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衛科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秦峰坐在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面前攤開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正是關於羅言的所有調查資料。
「秦處長,」趙鐵軍站在一旁。
「您看,這小子就是仗著有點身手,無法無天。他那個採購科副科長的位置,來路就不正,肯定是靠投機倒把換來的!」
秦峰沒有理會趙鐵軍的抱怨,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文件上的每一個字。
「投機倒把?」秦峰冷笑一聲,「除夕夜,一個人,一夜之間端掉一個野豬窩,弄回來六千斤肉。正月里,城裡幾十個難民點,憑空出現十萬斤糧食。趙副科長,你覺得,這是投機倒把能做到的?」
趙鐵軍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個人,深不可測。」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空曠的廠區,「他的身手,他的物資,他的背景……一切都像一團迷霧。何副部長想拉攏他,被他拒絕了。王老那邊,也對他諱莫如深。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背後有人?」趙鐵軍試探著問道。
「不,」秦峰搖了搖頭,眼神愈發深邃,「這說明,他誰也不怕。一個誰也不怕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轉過身,目光鎖定趙鐵軍:「你的任務不是去跟他硬碰硬。你被他一紙舉報信就搞得灰頭土臉,還談什麼調查?你的任務是盯緊他,把他每天的行蹤、接觸的人、說過的話,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是!」趙鐵軍立正敬禮,心中卻滿是不甘。
……
採購科辦公室。
羅言悠閒地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他開啟了【氣運探測】,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保衛科的方向。
秦峰頭頂那團深邃的紫色氣運,此刻正如同旋渦一般緩緩轉動,其中夾雜的黑氣比之前更濃了。這說明,秦峰正在謀劃著名什麼,而且這個謀劃,對他自己而言,也充滿了風險。
「公安部的大人物,果然不好對付。」羅言心中暗道。
秦峰不像趙鐵軍那樣衝動,他更沉穩,也更危險。他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反而會像一條毒蛇,耐心地尋找著獵物的破綻。
「看來,四合院是待不下去了。」羅言放下鋼筆,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李懷德一臉愁容地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羅老弟,」李懷德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出事了。」
「老哥,坐下說。」羅言給他倒了杯茶。
李懷德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而是嘆了口氣:「楊志遠的事,越鬧越大了。公安部那個秦峰,親自帶隊在查。他不僅查楊志遠,還把廠里以前的一些舊帳都翻了出來。現在廠里人心惶惶,好幾個跟楊志遠走得近的中層幹部都被帶走問話了。」
「哦?」羅言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李懷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秦峰今天找我了。他問起了你。」
「問我什麼?」
「他問你在除夕夜,是怎麼弄到那麼多肉的。還問你,之前城裡收到的那幾百萬斤糧食,是不是跟你有關。」
李懷德看著羅言,眼神里充滿了擔憂,「羅老弟,你可得想個萬全之策啊。秦峰這個人,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六親不認。他要是盯上你,不死也要脫層皮。」
羅言聞言,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
「李老哥,你放心。」羅言拍了拍李懷德的肩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秦峰想查,就讓他查好了。我羅言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查。」
「你……」李懷德看著羅言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既佩服又擔憂。
他不知道羅言的底牌到底是什麼,但他知道,羅言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行了,老哥,這事兒我心裡有數。」羅言站起身,「你回去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端倪就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送走李懷德後,羅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知道,秦峰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從自己身上找到突破口。
「系統,」羅言在心中默念,「查看當前能量點。」
「叮!當前能量點:218,000。」
「看來,得再弄點能量點了。」羅言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辦公室。
既然秦峰想玩,那他就陪他好好玩玩。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軋鋼廠的紅磚牆上,給這座龐大的廠區鍍上了一層略顯沉悶的金黃。
羅言坐在採購科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近期的採購報表,目光卻並沒有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他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秦峰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他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敢於頂著廠里的壓力,直接對廠里的核心幹部進行盤問。
這種鐵腕作風,在當前的形勢下,確實能震懾住不少人。
但羅言更清楚,越是鋒利的刀,越容易折斷。秦峰現在最大的軟肋,就是他急於求成的心態。
他想要在短時間內把羅言身上的秘密挖出來。
「既然你想查,那我就給你個查的方向。」羅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放下報表,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他沒有去保衛科,也沒有去找李懷德,而是徑直走向了廠辦大樓的頂層——廠長辦公室。
敲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新來的廠長劉振國正眉頭緊鎖地看著桌上的一堆文件。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到是羅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劉廠長。」羅言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
「羅科長啊,坐。」劉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李副廠長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廠里的業務骨幹。怎麼,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羅言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劉廠長,我是來向您匯報工作的。最近採購科的工作雖然平穩,但我發現了一些潛在的隱患,想跟您提個醒。」
劉振國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最近公安部秦處長帶隊在咱們廠調查,這是好事,說明上級重視咱們廠的工作。」
羅言的話鋒一轉,「但是,秦處長在調查過程中,似乎有些……過於關注咱們廠的內部生產秩序了。他不僅盤問了李副廠長,還讓保衛科的同志對採購科的同志進行全天候的『保護』。這讓我們很多同志都感到壓力很大,生怕影響了正常的物資採購工作。」
劉振國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剛來不久,正愁找不到切入點來立威,羅言這番話,無疑是把一把現成的刀遞到了他手裡。
「哦?還有這種事?」劉振國沉聲問道。
「千真萬確。」
羅言嘆了口氣。
「咱們廠現在正是生產的關鍵時期,物資供應是重中之重。如果因為外部的調查,導致咱們內部的幹部人人自危,不敢做事,那損失可就大了。我擔心,這會被人利用,故意製造混亂。」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出了秦峰的行為對工廠生產的負面影響,又巧妙地暗示了秦峰可能是在「製造混亂」。
劉振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自然不願意看到公安部的調查組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指手畫腳,更不希望他們藉機插手廠里的人事安排。
「羅科長,你的顧慮我理解了。」劉振國終於開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決斷,「這件事,我會跟秦處長溝通的。廠里的工作,必須以保證生產為第一要務。任何人,都不能干擾正常的生產秩序。」
「那就多謝廠長了。」
羅言站起身,從廠長辦公室出來。
他不需要去跟秦峰硬碰硬,也不需要去解釋那些物資的來源。他只需要把秦峰的行為,包裝成一個「影響生產」的政治問題,然後把這個皮球,踢給同樣有政治訴求的新廠長劉振國。
借力打力,這才是最高明的反擊。
回到採購科,羅言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悠然地喝了一口。
秦峰很快就會接到廠辦的通知,被要求收斂行為。
但這只是開始。秦峰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他一定會換個方式,繼續尋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