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駐軋鋼廠臨時辦公點。
秦峰坐在簡陋的辦公桌前,臉色陰沉得可怕。趙鐵軍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秦處,咱們現在怎麼辦?劉廠長那邊已經下了死命令,不許我們再干擾廠里的工作。」趙鐵軍小心翼翼地問道。
秦峰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份關於羅言的調查卷宗。今晚在豐澤園,他不僅沒能帶走羅言,反而被對方當著新廠長的面狠狠打了一記耳光。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這是在警告我。」秦峰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以為搬出劉振國,就能把我擋在門外?他太天真了。」
「那……」
「他不讓我查他,那我就查他身邊的人!」秦峰猛地一拍桌子,「廠里那些中層幹部,屁股底下乾淨嗎?我不信!」
「秦處的意思是,從他們身上打開突破口?」趙鐵軍眼睛一亮。
「對!」秦峰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踱步,「羅言不是採購科的科長嗎?他手裡握著物資大權,那些違規採購的幹部,能繞得開他?只要我能從他們嘴裡撬出一點關於羅言的線索,他就再也囂張不起來!」
「是!我明天一早就帶人去查!」趙鐵軍立正敬禮。
「等等。」秦峰停下腳步,眼神陰冷,「不要打草驚蛇。先從那些平時最貪、手腳最不乾淨的開始查。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了我秦峰,是什麼下場。」
他走到窗前,看著軋鋼廠漆黑的廠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羅言,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軋鋼廠廠辦大樓里的氣氛異常凝重。
劉振國剛踏進辦公室,就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挑了挑眉,拆開一看,裡面正是羅言連夜整理出來的《採購科內部物資流轉自查報告》。
報告做得極其漂亮,格式規範,數據詳實,不僅把採購科最近半年的帳目梳理得清清楚楚,還在最後附上了三個名字:採購科幹事吳金亮、後勤處副主任孫大強,以及廠辦車隊隊長趙剛。
這三個人,平時沒少在物資採購和車輛調配上撈油水。
「好小子,連證據都給我準備好了。」劉振國冷笑一聲,將報告鎖進抽屜。
沒過十分鐘,秦峰就準時出現在了廠辦大樓。
他雖然被限制了貼身監視的權力,但查案的名義還在。
他今天就是來找劉振國施壓,要求擴大調查範圍的。
「劉廠長,」秦峰坐在劉振國對面,語氣強硬,「關於楊志遠案,公安部非常重視。我希望廠里能全面配合,尤其是採購科和後勤處,這兩個部門是重災區。」
劉振國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秦處長,不是我不配合。廠里現在生產任務重,如果全面停工自查,上面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啊。」
看著劉振國這副模樣,秦峰心中暗喜。
他以為劉振國是在找藉口推脫,正準備繼續施壓,劉振國卻話鋒一轉:「不過,既然秦處長這麼堅持,我這裡剛好有一份採購科交上來的自查報告。既然要查,不如就從這幾個已經被內部揪出來的蛀蟲開始查起,也算給公安部一個交代,你看如何?」
說著,劉振國將那份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秦峰狐疑地接過,翻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這份報告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他根本不知道這是羅言精心準備的「誘餌」,反而覺得這是劉振國迫於壓力交出的把柄。
「好!劉廠長深明大義!」秦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這就帶人去抓人!」
看著秦峰匆匆離去的背影,劉振國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保衛科的動作極快。不到兩個小時,吳金亮、孫大強和趙剛三人就被從崗位上揪了出來,直接關進了保衛科的審訊室。
面對公安部秦峰的親自審訊,這三個人哪裡扛得住?
秦峰為了從他們嘴裡撬出羅言的線索,手段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這三個人雖然貪,但心裡清楚得很,他們跟羅言根本搭不上邊。
羅言接手採購科後,不僅帳目做得滴水不漏,而且行事光明正大,他們連羅言的衣角都沒碰到過。
「說!羅言在物資上到底有沒有問題?那些憑空出現的糧食和肉,是不是他讓你們做假帳掩蓋的?」秦峰拍著桌子怒吼。
「秦處長,冤枉啊!」吳金亮哭喪著臉,「羅科長接手後,我們連一分錢的好處都沒撈到,他查得太嚴了!那些糧食和肉,我們真不知道啊!」
審訊陷入了僵局。秦峰氣得在審訊室里來回踱步,他發現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找到羅言的破綻,反而把精力全耗在了這三個小嘍囉身上。
採購科的辦公室里,羅言正悠閒地喝著茶。
李懷德推門走進來,滿臉紅光地壓低聲音道:「老弟,高!實在是高!秦峰現在正帶著人在審訊室里審那三個倒霉蛋呢,聽說氣得把桌子都掀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從他們嘴裡挖出你的黑料,哪裡還顧得上管別的?」
「讓他查去吧。」羅言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三個人屁股底下的爛帳,足夠秦峰查上十天半個月的。等他查清楚了,楊志遠的案子也就徹底結了。到時候,他還得因為辦案不力、干擾工廠生產,被上級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