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將胡同里清晨的喧囂與昨夜的血腥徹底隔絕。
羅言收回攬在姐妹倆腰間的手,臉上的冷厲已然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看著兩女依舊有些發白的臉色,暗自嘆了口氣。
「嚇著了吧?」羅言輕聲說道,伸手替關曉潔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沒事了,今天廠里還有事,我得先走一趟。你們倆今天哪兒也別去,就待在屋裡,把門鎖好。」
關曉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
她雖然是個弱女子,但跟著羅言經歷了這麼多,骨子裡也生出了幾分堅韌。
她用力點了點頭,反握住羅言的手。
「當家的,你放心去忙。我們姐妹倆沒事,只是……只是覺得這世道太亂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能傷我的人還沒出生呢。」羅言笑了笑,給了她們一個安心的眼神,這才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另一邊,一輛黑色吉普車正疾馳在回市局的路上。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秦峰坐在后座,眉頭緊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在小院裡看到的那一幕。
九個人,全副武裝,結果連羅言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盡數廢掉了四肢。
「隊長,」開車的年輕警員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咽了口唾沫說道,「這羅言……到底是什麼怪物啊?那九個人可是狠角色,怎麼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一樣?」
秦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
「他不是怪物,他只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他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危險。他不僅身手恐怖,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他故意留了活口,還第一時間通知了我們,這分明是在向我們示威。」
「示威?」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在告訴我們,他羅言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秦峰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昨晚那幫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毛賊。這背後牽扯的勢力,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羅言這是在借我們的手,把水攪渾,順便把藏在暗處的老鼠逼出來。」
「那……咱們還查他嗎?」
秦峰沉默了良久,最終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查?拿什麼查?他現在是正當防衛,抓賊有功,廠里的工人更是把他當神仙一樣供著。我們現在要是敢動他,明天軋鋼廠就能把公安部的門檻給踏破。」
秦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傳令下去,把昨晚的事列為機密檔案,任何人不得外傳。至於那九個人的來歷,給我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四九城裡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是!」
……
次日軋鋼廠採購科辦公室。
羅言剛踏進辦公室,李懷德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了羅言一番,見羅言毫髮無損,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哎喲我的羅老弟,你可算來了!可把我給急死了!」
李懷德壓低聲音,滿臉焦急地說道,「昨天廠里就傳開了,說有人半夜摸進你的院子。我這一宿都沒睡踏實,生怕你出點什麼意外。怎麼樣?沒傷著吧?」
「李哥,瞧你說的,我能有什麼事?」
羅言走到辦公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悠然地喝了一口。
「幾個不知死活的小毛賊罷了,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我全給廢了。現在已經被公安部的人拉去審問了。」
李懷德聞言,豎起大拇指。
「老弟,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不過……這事兒鬧得不小啊,上面要是問起來……」
「李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羅言放下水杯,眼神微微一凝,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李哥,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那幫人訓練有素,絕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這是衝著我來的,有人想滅口,或者想給我個下馬威。」
李懷德臉色一變,他能在軋鋼廠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不是傻子。
羅言這麼一說,他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的意思是……廠里有人跟他們勾結?」
「不排除這個可能。」羅言點了點頭,「所以,李哥,這幾天廠里的安保工作你得盯緊點。尤其是倉庫和後勤那邊,別讓人鑽了空子。至於我這邊,我會親自處理,你不用插手,免得惹一身騷。」
李懷德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弟,你放心。只要我李懷德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就絕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汗毛。廠里的事交給我,外面的事,你自己多留心。」
「多謝李哥。」羅言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忙碌的廠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有人急著跳出來找死,那他就不介意再送他們一程。
李懷德走後,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羅言走到窗邊,目光深邃地望向廠門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秦峰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以秦峰那種鐵面無私卻又略顯死板的性格,除了將事情壓下,別無他法。
但羅言要的可不僅僅是「壓下」。
他需要的是借秦峰的手,把那張藏在暗處的網,徹底掀開!
「叮鈴鈴——」
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羅言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採購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秦峰那略顯沙啞、透著深深疲憊的聲音:「羅言,是我,秦峰。」
「秦處長,早啊。怎麼,昨晚沒睡好?」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
「羅言,那九個人我連夜讓人審了。他們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但是……」
秦峰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凝重:「我們在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羅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哦?說來聽聽。」
「他們用的匕首,是特製的軍刺。而且,其中一個人的內衣口袋裡,縫著一張半截的當票。」秦峰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張當票,是紅星軋鋼廠後勤處倉庫的。」
「後勤處?」羅言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秦處長,你的意思是,這幫人是我們廠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你們廠的,但我知道,他們絕對和你們廠里有內鬼!」
秦峰咬牙切齒地說道,「羅言,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這是有預謀的暗殺!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我勸你,最好收斂一點,不要以為有點身手就能在四九城橫著走!」
「秦處長,你這是在警告我,還是在關心我?」
「我告訴你,我羅言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別人來找我麻煩。他們既然敢來,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準備。」
「你……」秦峰被羅言這毫不退讓的態度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好,算我多管閒事。但我警告你,這件事我會一查到底!如果查出是你羅言在背後搞鬼,我秦峰拼了這身警服,也要把你抓進去!」
「隨時恭候。」羅言淡淡地吐出四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羅言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特製軍刺,後勤處當票。
線索已經浮出水面了。
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昨天剛讓系統掃描出的軋鋼廠高層人員名單。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划過,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副廠長,楊志遠。
「楊志遠啊楊志遠……」羅言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人都進去了,想不到廠里還有人想為你報仇,看來,多的是人嫌命長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保衛科的一個幹事,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神色有些緊張:「羅科長,這是昨晚廠里後勤處倉庫的值班記錄,您昨天讓我查的,我弄出來了。」
羅言接過報告,翻開看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昨晚,也就是黑衣人潛入他院子的那個時間段,後勤處倉庫的值班記錄上,赫然寫著「設備檢修,暫停出入」!
而簽字的人,倉庫主任王建國!
「好,很好。」羅言將報告合上,扔在桌子上,「你出去吧。」
「是。」幹事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羅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工人,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你既然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