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食堂門口，長長的隊伍從打飯窗口一直排到了廠門口，工人們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麻木。
「今天又沒肉？」一個年輕工人看著自己餐盤裡孤零零的兩個黑面窩頭和一勺清湯寡水的白菜，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有就怪了！」他旁邊的老師傅嘆了口氣，「都多少天沒見著葷腥了？聽說廠里倉庫都空了，李廠長正為這事發愁呢。」
「發愁有什麼用？咱們肚子餓，又不是他餓。」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工人們低聲議論著，聲音里充滿了怨氣。
沒有油水，肚子裡沒貨，干起活來就沒力氣。
最近廠里的生產效率直線下降，次品率卻節節攀升。
車間主任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肉，他們也沒辦法。
……
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臉色鐵青，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生產報告。
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生產效率下降了近三成，次品率卻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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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知道，這不是工人的問題，也不是車間主任的問題。
問題出在食堂，出在物資供應上。
沒有肉，工人們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幹活？
可現在，整個四九城的物資都緊張，上面也撥不下來糧食，他這個廠長，又能怎麼辦？
「李廠長，」門外傳來秘書的聲音，「工業部調查組的宋處長來了，說要見您。」
「讓他進來！」李懷德沒好氣地說道。
宋處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李廠長，聽說廠里最近生產不太順利啊？」
李懷德冷冷地看著他：「宋處長，有事說事。」
「沒事，就是來看看。」宋處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生產報告看了一眼，「嘖嘖，這數據可不太好看啊。李廠長，你這個廠長，怕是幹不了多久了吧？」
「這就不勞宋處長費心了。」李懷德強壓著怒火，「宋處長，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
「哦，差點忘了正事。」宋處長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這是工業部的通知，鑑於軋鋼廠最近生產任務完成不力，決定削減你們廠下個月的糧食配額。這是文件，你簽個字吧。」
李懷德猛地站起身：「什麼？削減糧食配額？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廠上萬工人嗎？」
「李廠長，話可不能這麼說。這是上面的決定，我只是來傳達一下。簽不簽字，你自己看著辦。不過，你要是不簽，下個月的糧食，可就一粒米都沒有了。」
李懷德死死地盯著宋處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這是何家在報復。
報復羅言，也報復他這個跟羅言走得近的廠長。
可他沒辦法。
他不能看著上萬工人餓肚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筆。」
宋處長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遞了過去。
李懷德接過筆，在文件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處長，你可以走了。」
「好，那我就告辭了。」宋處長收起文件，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懷德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李廠長，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李懷德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軋鋼廠，要完了。
……
羅家小院。
羅言正躺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紅樓夢》，悠閒地看著。
關曉潔和關曉妍坐在一旁，一個織著毛衣，一個看著書。
院子裡，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當家的，」關曉妍放下書，跑到羅言身邊，拉著他的手，「你整天就看這本書，不膩嗎？」
「膩？這可是經典。」羅言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裡面的人情世故，比你想像的還要複雜。」
「我才不信呢。」關曉妍撇了撇嘴，「不就是一群男男女女談情說愛嗎？有什麼好看的。」
「你呀，還小，不懂。」羅言笑了笑，沒有再解釋。
《紅樓夢》，寫的是家族興衰，是人情冷暖，是世態炎涼。
現在的四九城，不就像那大觀園一樣嗎？
表面上歌舞昇平，實際上，已經是風雨欲來。
「當家的，」關曉潔放下毛衣，看著他，「你最近……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羅言愣了一下「擔心什麼？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最近雖然整天在家，可我總覺得你心事重重的。」關曉潔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是不是廠里出什麼事了？」
「廠里能出什麼事？」羅言搖了搖頭，「李懷德當廠長當得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可是……」關曉潔還想說什麼，卻被羅言打斷了。
「好了，別瞎想了。」羅言握住她的手，「我沒事。我只是在想，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以後的日子？」關曉潔和關曉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嗯。這個世道，馬上就要變了。我們得做好準備。」
「變？怎麼變？」關曉妍好奇地問。
「會變得……很亂。」羅言吐出幾個字，「亂到你們無法想像。」
姐妹倆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了，都不敢再問。
「好了，不說這些了。走，我帶你們去逛公園。」
「逛公園？好啊好啊！去頤和園還是去北海？」
「去北海吧。」羅言想了想，「那裡清淨。」
「好嘞！」關曉妍歡呼一聲，跑進屋裡去拿外套。
關曉潔看著羅言，欲言又止。
她知道，羅言肯定有事瞞著她們。
……
北海公園。
湖面波光粼粼，白塔倒映在水中，美得像一幅畫。
羅言帶著姐妹倆，租了一條小船，在湖上慢慢地劃著名。
「當家的，你划船的技術真好！」關曉妍坐在船頭，興奮地拍著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羅言笑著劃著名槳。
關曉潔坐在船尾，看著羅言的背影。
她知道，羅言最近的壓力很大。
但他從來不在她們面前表現出來。
他總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她們。
「當家的，」關曉潔輕聲說道，「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我知道。」
這妮子怕不是想多了吧，我不就是天天在家無聊嗎？
是不是跟她不在一個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