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從後海回來的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想婁曉娥到底在哪？
許大茂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羅言說不知道婁曉娥在哪？
他肯定在撒謊。
一個真不知道的人，會直接說"我不知道"，然後該幹嘛幹嘛。
但羅言不是。
他先說不知道，又補了一句"她來找過我，後來就不知道去哪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羅言知道婁曉娥的來意，甚至可能知道她接下來要去哪。
許大茂越想越興奮。
羅言不告訴他，沒關係。
他可以自己想辦法。
……
許大茂回到家，翻箱倒櫃找出一張紙。
他開始寫。
第一條：婁曉娥來找過羅言，說明她跟羅言有聯繫。
第二條：羅言知道婁曉娥的事，但不願意說。
第三條：婁曉娥是婁半城的女兒，她一定知道婁半城藏東西的地方。
第四條：找到婁曉娥，就能找到東西。
許大茂看著紙上的四條，眼睛越來越亮。
羅言不幫他，沒關係。
他可以換個思路。
不找婁曉娥了。
找羅言。
找羅言的麻煩。
對啊。
羅言跟婁曉娥有關係，那隻要盯住羅言，還怕找不到婁曉娥？
而且，羅言這種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跟婁家扯上關係。
他要麼是被婁家利用了，要麼就是跟婁家有利益往來。
不管是哪種，只要他許大茂把這事捅出去，羅言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羅言為了自保，肯定會把婁曉娥交出來。
許大茂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里。
看著紙灰慢慢燒盡，許大茂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羅言，你不幫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第二天。
羅言照常去後海釣魚。
今天來釣魚的人比昨天多，岸邊坐了二十來個人。
羅言在老位置坐下，甩竿。
魚漂靜靜浮在水面上。
羅言靠在石頭上，眯著眼。
魚漂動了。
羅言手腕一抖，一條鯽魚被甩上了岸。
他把魚摘下來，扔進桶里。
旁邊一個釣魚的老頭湊過來。
"小羅，你這手藝不錯啊，天天都能釣到。"
"釣多了，魚也知道哪有好吃的。"
你們也就是隨便挖幾條蚯蚓，我可是下足了料的。
老頭哈哈一笑。
"那倒是。"
羅言重新掛餌，甩竿。
……
許大茂這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沒去舉報羅言。
至少現在沒有。
他先做了一件事。
去軋鋼廠保衛科，主動匯報。
"周領導，我這兩天到處找婁曉娥，想從她嘴裡問出東西在哪。但是找不到人。"
周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我打聽到一件事。婁曉娥前幾天去找過一個人。"
"誰？"
"羅言。"
周明眼神微動。
"羅言？哪個羅言？"
"就是住在南鑼鼓巷那個，他以前是我們廠的採購科長。"
周明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好幾個人都看見了，婁曉娥坐著吉普車去的，在他家門口停了很久。"
周明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了"羅言"兩個字。
"你繼續盯著。"
"是。"
許大茂轉身要走。
周明忽然開口。
"許大茂。"
許大茂停下腳步。
"周領導，還有什麼吩咐？"
周明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做得不錯。"
許大茂心裡一喜。
"謝謝周領導。"
"但是，記住你的身份。你是配合調查的人，不是調查的人。有些事，你只需要匯報，不需要自己做主。"
許大茂後背一涼。
"我……我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
許大茂出了保衛科，腿有點軟。
周明那句話，是在敲打他。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有點越界了。
但他沒辦法。
他必須讓周明知道，他許大茂還有用。
有用的棋子，才有活路。
沒用的棋子，隨時可以被扔掉。
許大茂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
羅言不知道許大茂已經把他報了上去。
他釣了一上午的魚，桶里已經有了五六條。
中午的時候，他收了竿，準備回家。
剛走到胡同口，就看見關曉妍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羅言走過去。
"怎麼了？"
"當家的，剛才有人來打聽你。"
"誰？"
"不認識。一個中年男人，穿中山裝的。"
"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鄰居說他是從軋鋼廠方向來的。"
軋鋼廠？
什麼時候軋鋼廠也敢來招惹他了？真把他當病貓了
"當家的，要不要我找人去查查？"
"不用。"
關曉妍一愣。
"當家的，你不怕？"
羅言回頭看了她一眼。
"怕什麼？我清清白白。"
關曉妍想了想，也是。
關曉妍鬆了口氣。
"那就好。"
羅言走進屋裡，倒了杯茶。
他坐在桌前，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關曉妍在一旁坐著，沒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
三天後。
羅言還是在後海釣魚。
身後傳來腳步聲。
"羅言同志。"
羅言沒回頭。
"有事？"
"重新介紹一下，公安部，周明。"
羅言這才轉過身。
"周同志，找我什麼事？"
周明在他旁邊坐下。
"聊聊。"
"聊什麼？"
"聊聊婁家。"
"婁家？我跟婁家不熟。"
"不熟？婁曉娥前幾天來找過你。"
"來過。她來找我看看能不能幫一下她們家度過難關。"
"那你就沒打算幫一下？看來你跟她交情不錯。"
"那是她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明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周同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說真的，我倒想問一下，我跟婁曉娥從頭到尾才見了兩三次面，你是從哪看出來我跟她交情不錯的？"
周明沒說話。
"周同志，我有個問題。"
"你說。"
"你查我，是因為許大茂舉報的？"
周明眼神微動。
羅言看他眼神波動就知道他猜得不錯，這一血達人可以啊，居然想到了轉移仇恨。
羅言也不在意。
"他舉報婁家，是為了立功。他舉報婁曉娥，是為了找東西。他舉報我，是因為我告訴他我不知道婁曉娥在哪，他惱羞成怒。"
羅言轉過頭，看著周明。
"周同志，你是聰明人，應該分得清，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
周明看著他，眼神深邃。
"你好像很了解許大茂。"
"不了解。"
過了好一會兒，周明才開口。
"羅言同志，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婁半城被抓之前，有沒有找過你？"
"找過，他不知道從哪聽到我上面有人，想找我搭下線，可惜啊，他找錯人了，我就一個普普通通釣魚佬，哪認識什麼大人物，你說是吧？"
"你確定？"
"確定啊。"
周明站起身。
"好。今天先到這裡。"
他轉身要走。
羅言忽然開口。
"周同志。"
周明停下腳步。
"我送你一句話。"
"什麼話？"
羅言看著水面，語氣平淡。
"魚餌放久了，會爛的。"
周明回頭看了他一眼。
羅言沒再說話，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
周明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了。
羅言看著他的背影，這幫人啊，是不是找錯人了，都說了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麼全都盯上他了，他就那麼引人注目？
魚漂動了。
羅言手腕一抖，一條鯉魚被甩上了岸，怎麼都有個兩斤了。
"大爺，今天運氣好，這條夠燉湯了。"
"嚯，真不小。小羅，你運氣好像一直都特別好啊，天天都能釣不少。"
"還行。"
羅言把魚摘下來，扔進桶里。
他現在淡定得一批，他跟婁家確實沒關係，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要是想給他來硬的，那就只能呵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