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回到家,把門一摔,屋裡黑漆漆的,他沒開燈,就那麼坐在椅子上,盯著屋頂。
明天中午十二點,他只有不到二十個小時了。
二十個小時之後,他要麼交出一條能救命的線索,要麼——
許大茂不敢往下想。
他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婁曉娥找不到,羅言撬不動,周明也不信他。
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許大茂猛地睜開眼。
不對。
他前岳母肯定知道婁曉娥在哪。
她一定知道,但她肯定不會說。
許大茂咬著牙。
如果換一個人去問呢?一個她不得不信的人。
許大茂眼睛一亮。
方管家。
方管家是婁家的老人,跟了婁半城幾十年。
婁太太不信許大茂,但她一定信方管家。
如果讓方管家去問——
許大茂猛地站起來。
對。
方管家。
方管家在哪?
許大茂想了想。
婁半城被抓之後,方管家也不見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許大茂又坐下了。
方管家也找不到。
他手裡能打的牌,一張都沒有。
許大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安靜。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許大茂忽然睜開眼。
不對。
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許大茂站起來,走到柜子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羅言。
羅言在後海釣魚。
羅言跟婁曉娥說話。
羅言從南鑼鼓巷的院子裡出來。
這些照片,是許大茂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找人偷偷拍的。
他一直沒拿出來。
因為這些東西,一旦交出去,就意味著他跟羅言徹底撕破臉。
但現在——
許大茂看著那些照片,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羅言,你不幫我。
那就別怪我拉你下水。
這些照片,也許不能證明羅言跟婁家有關係。
但至少能證明一件事。
婁曉娥找過他,到時候就讓他水洗不清。
照片上,羅言跟婁曉娥站在門口,聊了一陣子。
如果只是拒絕,需要聊那麼久嗎?
許大茂把照片收好,塞進懷裡。
明天上午。
他把這些照片交給周明。
周明是聰明人。
他會看出這些照片意味著什麼。
至於周明會怎麼做,那就不是他許大茂需要操心的事了。
……
第二天上午。
羅言照常去後海釣魚。
今天來得早,岸邊才三四個人。
羅言在老位置坐下,甩竿。
魚漂靜靜浮在水面上。
羅言靠在石頭上,眯著眼。
他今天心情不錯。
魚漂動了,他手腕一抖,一條鯽魚被甩上了岸。
"嚯,羅言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旁邊的大爺湊過來。
"對啊,小羅,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
"有心事?"
"沒有。就是覺得今天天氣好,適合釣魚。"
大爺哈哈一笑。
"你哪天運氣不好?天天都看你裝滿。"
羅言靠在石頭上,眯著眼,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幾位大爺閒聊!
他不知道的是,許大茂已經帶著那沓照片,走進了保衛科的大門。
……
周明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文件。
今天是許大茂的最後期限。
中午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
周明不抱希望,許大茂找了七天,什麼都沒找到。
他正準備收拾東西,門被敲響了。
"進來。"
許大茂推門進來。
周明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周明見過這種表情。
賭徒在最後一把梭哈之前,就是這種表情。
"周領導。"許大茂走到桌前,"我有東西給你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周明沒動。
"什麼?"
"照片,羅言跟婁曉娥的照片。"
周明眼神微動。
他拿起信封,抽出照片。
一張。
兩張。
三張。
一共七張。
第一張,羅言站在自家門口,婁曉娥站在他對面,兩個人在說話。
第二張,婁曉娥遞給羅言一個東西。
第三張,羅言跟婁曉娥轉身分開。
周明盯著第三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婁曉娥去找羅言那天,我找人拍的。"
周明抬起頭,看著他。
"你找人跟蹤羅言?"
許大茂咽了咽口水。
"我……我只是想找到婁曉娥。"
周明沒說話。
他重新低頭看照片。
第二張,婁曉娥遞給羅言一個東西。
如果羅言說的是真的——他拒絕了婁曉娥,什麼都沒要——
那這個東西是什麼?
周明把照片放下。
"你說,羅言在撒謊。"
"是。他肯定在撒謊,婁曉娥給他東西了。"
周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確定照片上那個東西,羅言接了?"
"確定。"許大茂說,"您看第三張,羅言的手剛從婁曉娥手裡接過來。"
周明又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看了看。
確實。
動作很清晰。
婁曉娥遞,羅言接。
周明沉默了。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羅言確實在撒謊。
他拒絕了婁曉娥,但收了她給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先出去。"
"周領導——"
"出去。"
許大茂張了張嘴,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許大茂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賭贏了。
周明會去查羅言。
只要周明去查,羅言就藏不住。
到時候,羅言要麼交出東西,要麼——
許大茂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要麼,跟他許大茂一起完蛋。
……
後海。
羅言釣了一上午的魚。
桶里已經有七八條了。
他正準備收竿,身後傳來腳步聲。
"羅言同志。"
羅言回頭。
不是周明。
是三個穿公安制服的年輕人。
"你是?"
"公安部,奉周明同志的命令,請你配合調查。"
羅言挑了挑眉。
"調查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
保衛科。
周明坐在桌後,桌上攤著那七張照片。
羅言走進來,掃了一眼。
"許大茂拍的?"
周明看著他。
"你知道這些照片?"
"知道。"羅言拉開椅子坐下,"那天婁曉娥來找我,許大茂跟一個人在對面胡同里蹲著。我看見他了。"
"你看見了?"
"看見了。"羅言說,"我還看見他旁邊的人手裡拿著相機。"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羅言靠在椅背上,"他拍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明把第三張照片推到羅言面前。
"這個,你怎麼解釋?"
羅言低頭看了一眼。
"哦,這個啊。"
他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
"拍得還挺清楚。"
周明盯著他。
"羅言同志,我問你,婁曉娥遞給你的是什麼?"
羅言放下照片,看著周明。
"一個信封。"
"什麼?"
"一個信封,說是婁半城被捉前讓他交給我的。"
"你就收了?"
"沒收。"
周明看著他。
"那照片上——"
"我伸手接了嗎?"
周明沉默了。
羅言靠在椅背上。
"許大茂跟蹤我,我知道。他拍照,我也看見了。我要是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會讓他拍到?"
「呵呵,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阻止他嗎?因為你們很像動物園裡的猴子。」
周明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你……」
周明放下照片,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狠活。
"羅言同志,謝謝你配合。"
羅言站起身。
"周同志,許大茂跟蹤我,還找人拍我的照片。這件事,你們是不是該管管?"
周明看著他。
"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就是覺得,一個人如果連最基本的隱私都沒有,那這日子還怎麼過?"
周明沒說話。
"行了,我先走了。魚還在水桶里呢,時間長了會死。"
羅言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明忽然開口。
"羅言。"
羅言停下腳步。
"嗯?"
周明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羅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同志,你也是。"
周明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七張照片。
有意思。
羅言說許大茂跟蹤他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但他沒有阻止。
沒有報警。
沒有找許大茂的麻煩。
他就那麼讓許大茂拍。
周明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這個人。
比他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
……
羅言走出保衛科,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往胡同口走。
路過拐角的時候,他看見許大茂靠在牆上,臉色慘白。
羅言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你那相機不錯,拍得挺清楚的。"
許大茂渾身一僵。
羅言沒停步,從他身邊走過。
"下次拍的時候,站遠一點。你那個位置,我一眼就看見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羅言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對了,許大茂。"
許大茂猛地抬頭。
"你能承受我的回禮嗎?哈哈!"
許大茂的瞳孔猛地一縮。
羅言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雙腿一軟,靠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他完了。
他交出去的照片,不但沒能把羅言拉下水,反而——
……
後海。
羅言回到老位置,大爺正守著魚桶。
"小羅,你可算回來了。魚還活著呢。"
羅言接過魚桶,看了一眼。
"大爺,您這看魚的本事,比看門強。"
大爺哈哈一笑。
"那可不。"
羅言蹲下來,把魚桶里的魚倒進後海。
大爺愣住了。
"小羅,你釣了半天,全放了?"
羅言看著那些魚游進水裡,笑了笑。
"釣著玩的。"
"那你圖什麼?"
羅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圖個樂。"
他扛起魚竿,回家抱媳婦去了。
羅言走在湖邊,影子被拉得很長。
回到家,關曉妍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當家的,回來了?"
"嗯。"
"魚呢?"
"放了。"
關曉妍一愣。
"放了?"
"嗯。"羅言把魚竿靠在牆上,"釣著玩的。"
「你可真無聊,家裡就你最悠閒了,我也想天天在家躺著啊!」
關曉妍發出了她作為牛馬的心聲。
羅言看著她在那打趣,知道要給她們倆姐妹準備點後路了,忍了那麼久,輪到他動手了,真當他好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