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屋……
關曉妍手裡拿著兩塊布料比劃著名,一塊是深灰色的確良,一塊是藏青色的毛呢。
「姐,你說給羅言做大衣,是用這塊灰色的顯穩重,還是這塊青色的顯精神?」
關曉妍把布料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她現在的身手,哪怕是隨手一甩,布料都帶著股破風聲。
關曉潔正在廚房擇菜,聞言探出頭。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得穿就行。不過既然是你挑的,灰色的吧,他在廠里雖然辭職了,但以後出門辦事,灰色耐髒。」
「行,那就聽姐的。」
關曉妍把青色布料扔到一邊,手指輕輕一捻,那厚實的毛呢布料竟在她指尖微微變形,這要是換個人,絕對看不出這雙柔夷能徒手捏碎磚頭。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極其穩定的敲擊。
羅言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惡客上門,曉妍,去開門。」
關曉妍眉頭一皺,本能地感覺到門外來人氣息綿長,不像善茬。
她放下布料,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整潔的公安制服,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請問,羅言同志今天在家嗎?」
男人聲音平穩,眼神掃過開門的關曉妍,在她略顯單薄卻站得筆直的身軀上停留了半秒。
「進來吧!同志找我有事?如果是查戶口,街道辦剛來過。」
羅言的聲音從堂屋傳,任誰都能聽出他的不耐煩。
男人邁步走進院子,關曉妍下意識想攔,卻見羅言擺了擺手。
「羅同志說笑了,我是公安部刑偵局的李大海,有點關於婁曉娥和許大茂的線索,想找你核實一下。」
羅言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喝茶自己倒。」
李大海也不客氣,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卻並不急著喝,而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羅同志,許大茂舉報你,說你和婁家私底下有交易,還說他親眼看見婁曉娥往你這院子裡送過東西,這事兒,你怎麼解釋?」
羅言看都沒看那個信封一眼。
「許大茂那張嘴,你也信?他要是有半句真話,母豬都能上樹。他說婁曉娥給我送東西,送什麼了?送終嗎?」
李大海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沒想到羅言這麼混不吝。
「羅同志,說話要注意分寸。我們辦案講究證據。許大茂雖然人品不行,但他提供的這個線索……」
「打住。你說有線索,那就拿證據。沒有證據光憑許大茂一張嘴,你是想請我去喝茶,還是想在這兒跟我聊天?如果是聊天,恕我不奉陪,而且前兩天周明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我不想回答第二次。」
李大海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調查過羅言的資料,孤兒,鉗工出身,後來轉採購,手段狠辣,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油鹽不進的主。
「羅言,你別以為有點背景就能無法無天。」
「趙德柱一家十一口被滅門,現場留下的水果刀,雖然沒指紋,但那種切口……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還有城西鬼市那幾個死狀悽慘的混混。這些案子,都和你有關吧?」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關曉妍站在旁邊,渾身肌肉緊繃,只要羅言一個眼神,她就能動手。
然而,羅言卻笑了。
他看著周明,就像看著一個跳樑小丑。
「李科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趙德柱那是貪污受賄勾結黑市,死有餘辜,那是老天爺收了他。至於鬼市那幫人,那是嚴打的成果。你把這些髒水往我身上潑,有證據嗎?」
羅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周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證據,就是誣陷。我是軍委特別顧問,雖然沒級別,但也是組織上的人。你公安部要是沒憑沒據想動我,得先問問陳老將軍答不答應。」
「特別顧問」四個字一出,周明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身份是絕密的,周明也是動用了不少關係才查到一點端倪,沒想到羅言敢這麼直白地甩出來。
李大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意識到,今天的試探踢到鐵板了。
羅言不僅背景深,而且心理素質極強,根本不怕詐。
李大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好,很好。既然羅同志這麼說,那我們就公事公辦。許大茂那邊,我們會繼續審查。希望羅同志也能配合組織,不要自誤。」
李大海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對了,許大茂的事兒,羅同志感興趣嗎?」
「不感興趣。如果你查出來什麼,記得通報一聲,畢竟我也算是受害者,被許大茂那張破嘴編排了不少。」
李大海冷哼一聲,推門離去。
等人走遠了,關曉妍才湊過來,有些擔心。
「當家的,這人看著不像好人。」
羅言重新坐回藤椅上。
「假的。許大茂那是被逼急了,編瞎話想拖延時間。李大海也不傻,他就是在詐我,看我知不知道。」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真當我是泥捏的?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玩。許」
……
審訊室。
許大茂縮在椅子上,三天沒洗頭,頭髮油膩地貼在腦門上,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鵪鶉。
門開了,周明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陰沉。
「許大茂,你膽子不小啊。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們剛查了,婁半城在天津衛確實有個遠房親戚,但早就斷了聯繫十年了!你編瞎話編到公安部頭上了?」
許大茂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周科長,周爺爺!我真沒撒謊!是……是婁曉娥跟我說的,她說她爸在天津衛藏了金條,讓我去拿,拿了就分我一半!我……我真是被冤枉的啊!」
「冤枉?婁曉娥跟你都離婚了,還能把這種身家性命的事兒告訴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查不到你以前乾的那些破事兒?投機倒把、生活作風問題、還有上次傻柱那檔子事……我要是想弄你,判個十年八年輕輕鬆鬆。」
許大茂面如死灰,哭喪著臉。
「周科長,我招,我全招,其實……其實婁家沒藏東西,是羅言!是羅言知道婁家的底細!我舉報他是為了立功啊!」
「又是羅言?許大茂,你是不是覺得羅言好欺負?我告訴你,羅言的背景深得很,你咬他,只會崩掉你滿嘴牙,你的報應很快就會來了,真當羅言是你能隨意編排的。」
許大茂愣住了,連公安部的人都搞不定羅言?
「那……那我怎麼辦?周科長,您得救我啊!」
周明看著許大茂這副窩囊廢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麼。
「想活命?羅言雖然硬,但他也不是鐵板一塊。他身邊有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剛進城的堂妹。還有那個軋鋼廠……」
許大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您是說……」
周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什麼都沒說,你要是能把她『請』回來,好好聊聊,說不定能將功補過。」
許大茂渾身一顫。他知道周明是什麼意思。
「去……去辦吧。」周明揮了揮手,「記住,別弄出人命,我要的是活口,是證據。」
許大茂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