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九城的胡同里,風聲鶴唳。
紅星軋鋼廠後的一條小巷裡,昏黃的路燈忽明忽暗,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極了鬼魅。
婁曉娥穿著一件厚實的呢子大衣,圍著圍巾,手裡提著一個布包,神色匆匆地走在路上。
她時不時回頭張望,似乎在防備著什麼,腳步也越來越快。
「曉娥!等等!」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電線桿後面竄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婁曉娥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捂緊了手裡的布包。
「許大茂?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被抓起來了嗎?」
許大茂穿著一身舊棉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神卻賊溜溜地在婁曉娥身上打轉。
「曉娥,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有什麼好說的,咱們都離婚了。」婁曉娥側過身想走。
「別走啊!」許大茂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道,「我是來救你的!周明……就是公安部那個周科長,他盯上你了!他說你私藏婁家資產,還要勾結羅言搞破壞。他讓我來把你騙走,然後抓你去審訊!」
婁曉娥臉色一白:「他……他憑什麼?」
「憑他是公安啊!」許大茂一臉「為你著想」的表情,「曉娥,咱們好歹夫妻一場,我雖然混蛋,但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你聽我的,現在趕緊跟我走,我有個親戚在鄉下,你先去躲躲。等風頭過了再說。」
「跟你走?」婁曉娥警惕地看著他,「我不信你。你肯定沒安好心。」
「哎喲我的姑奶奶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疑神疑鬼?羅言這次是惹了大禍,公安部都要動他了,你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我是為了你好啊!你看,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介紹信,還有錢。」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和幾張大團結,在婁曉娥面前晃了晃。
「真……真的去鄉下躲躲?」她猶豫了。
「千真萬確!我許大茂要是騙你,出門被車撞死!」
許大茂發著毒誓,心裡卻在冷笑:蠢女人,等把你弄上車,看老子怎麼玩死你。
「那……那好吧。」婁曉娥咬了咬牙,「但我得回去拿點東西。」
「拿什麼拿!車就在胡同口等著呢,趕緊的!」許大茂生怕夜長夢多,拽著婁曉娥就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深處停著一輛黑色的吉普車,那是周明特意安排的,為了掩人耳目,沒掛車牌。
許大茂拉開車門,把婁曉娥往裡一推,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師傅,走!出城!」許大茂興奮地喊道。
然而,車子並沒有發動。
駕駛座上的司機回過頭,露出一張俏麗的臉,不是別人,正是關曉妍。
她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鋒在昏暗的車燈下閃著寒光。
「出城?我看你是想去見閻王吧。」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道:「怎麼是你?!羅言呢?!」
「我在呢。」
后座的車門突然被拉開,羅言坐了進來,手裡還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羅……羅言……」許大茂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誤會,都是誤會!我是想救曉娥,我想帶她逃跑……」
「逃跑?往哪兒跑?往周明給她挖好的坑裡跑?」
他打了個響指。
「咔嚓」一聲,車頂的燈亮了。
刺眼的燈光下,許大茂看見婁曉娥正慢條斯理地摘下圍巾,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驚慌失措?她甚至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補了補妝。
「許大茂,你演技太差了。」婁曉娥對著鏡子撇了撇嘴,「下次編故事能不能走點心?還夫妻一場,噁心不噁心。」
「你……你們合夥耍我?!」許大茂瞪大了眼睛,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不耍你,怎麼能釣出背後的魚呢?」羅言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吐出煙圈,「許大茂,你以為周明真會信你?他那是把你當狗使喚。等這事兒辦完了,你就是那個背黑鍋的替死鬼。『公安幹警英勇擊斃劫持人質的逃犯許大茂』,這標題怎麼樣?」
許大茂如墜冰窟。他想起周明臨走前那個陰冷的眼神,頓時知道羅言說的是真的。
「羅哥!羅爺!我錯了!我真錯了!」許大茂痛哭流涕,抱著羅言的大腿,「我是被逼的!周明拿我的命威脅我!我不干他就弄死我!您救救我,我願意戴罪立功!我知道周明的秘密!」
羅言彈了彈菸灰:「哦?什麼秘密?」
「他說……他說他背後有人!是市裡的大領導!他在幫那個人整您,只要把您弄進去,那個位置就是他的了!」
許大茂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全說了,「他還說,只要拿到婁曉娥的口供,就能坐實您『窩藏敵特資產』的罪名,直接槍斃!」
羅言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為了上位,不惜構陷忠良,甚至勾結敵特勢力。
「行了,知道了。」羅言推開許大茂,「曉妍,動手吧。」
「是!當家的」
「別!別殺我!」許大茂嚇得尿了褲子,「羅哥,留我一條狗命,我還能給您當眼線!周明那邊我還能去匯報!」
關曉妍沒聽他的,直接一個手刀打暈了許大茂。
羅言今晚帶她出來是讓她練練手的,沒打算直接殺人,這許大茂嚇一嚇有益身心,四合院的人全死完了,他去哪賺能量點?
……
兩小時後。
公安部審訊室外。
周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保溫杯,神色有些焦躁。
時間過去太久了。按理說,許大茂應該已經把人帶到了。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許大茂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滿頭大汗,衣服也被扯破了一塊,看起來狼狽不堪。
「周……周科長!不好了!」許大茂喘著粗氣。
「人呢?婁曉娥呢?」周明猛地站起來。
「跑了……」許大茂哭喪著臉,「那娘們兒太精了,半道上她突然掏出一把刀,挾持了司機。我拼死搏鬥,才逃出來報信。她……她往城南跑了,說是要去找羅言通風報信!」
「廢物!」周明氣得把保溫杯摔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城南?城南那邊是軍區大院的方向,她跑那兒去幹什麼?」
「她……她好像說,羅言在那邊有接頭人……」許大茂添油加醋地胡扯。
周明眉頭緊鎖,在屋裡來回踱步。
「城南……軍區……」周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管她去找誰,絕不能讓她把消息送出去。傳令下去,封鎖城南所有出口,見到婁曉娥,直接抓捕!如有反抗,就地擊斃!」
「是!」門外的警員領命而去。
周明深吸一口氣,看向許大茂:「你,跟我走。既然沒抓到人,那就去現場指認。要是抓不到她,你也別回來了。」
「是是是……」許大茂點頭哈腰,跟在周明身後。
走出公安部大門,冷風一吹,許大茂打了個寒顫
羅言說了,只要他按計劃行事,把周明引到城南那個廢棄的紡織廠,羅言就會保他不死。
……
城南,廢棄紡織廠。
周明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公安,貓著腰摸進了廠區。
「許大茂,你確定她往這兒跑了?」周明低聲問。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她鑽進那個車間的!」許大茂指著前方最大的那個車間。
周明打了個手勢,兩名幹警端著槍,小心翼翼地摸向車間大門。
「砰!」
突然,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有埋伏!隱蔽!」周明大驚失色,猛地撲倒在一堆棉紗後面。
車間裡火光沖天,槍聲大作。但奇怪的是,對方並沒有衝出來,只是在不停地射擊,而且槍法極准,每一槍都打在周明等人藏身的掩體邊緣,逼得他們抬不起頭。
「這火力……不對勁!」周明冷汗直流,「這不是婁曉娥,這是正規軍!許大茂,你他媽敢耍我?!」
他猛地轉頭,卻發現身邊的許大茂不見了。
「人呢?!」
就在這時,車間頂部的探照燈突然亮起,強光直射下來,將周明等人照得睜不開眼。
一道聲音通過大喇叭,在整個廠房迴蕩。
「周科長,大半夜的帶槍闖進軍事禁區,這是想造反嗎?」
周明渾身一僵。
軍事禁區?
他抬頭看去,只見廠房二樓的平台上,羅言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大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在羅言身邊,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戰士,槍口黑洞洞地指著下方。
「羅言……你……」周明臉色慘白。
「我什麼我?」羅言晃了晃手裡的文件,「這是軍委簽署的特別行動令。這裡現在是臨時軍事管制區。周明,你涉嫌勾結敵特、非法持槍、衝擊軍事禁區,現在,你被捕了。」
隨著羅言話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中走出了更多的戰士,瞬間將周明的人包圍得水泄不通。
周明癱坐在地上,手裡的槍滑落。
……
半小時後,幾輛軍用卡車呼嘯而來,將周明一伙人全部帶走。
羅言走下平台,來到角落裡的許大茂面前。
許大茂正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起來吧。」羅言踢了他一腳,「戲演得不錯。」
「羅哥……我……我真的可以走嗎?」許大茂抬起頭,滿臉希冀。
「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要是讓我聽到你亂說一個字……」
羅言沒有說完,但許大茂已經明白了。
「不敢!絕對不敢!謝謝羅哥!謝謝羅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許大茂磕了三個響頭,連滾帶爬衝出廠房。
關曉妍走到羅言身邊,有些不解:「當家的,這種人渣,為什麼不讓我直接殺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殺了他,髒了你的手。而且,留著他這條命,比死了更有用。」
原本羅言只是想鍛練下這個小妮子的,沒想到她看著柔柔弱弱的,性子能這般果斷,這樣也好,不像他姐那樣亂發善心,以後要好好培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