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羅言是被院門口的動靜吵醒的。
精神感應比耳朵更快一步掃了過去——三個人,穿著軋鋼廠保衛科的制服,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方臉漢子,腰杆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
羅言睜開眼,關曉潔已經醒了,正輕手輕腳地穿衣裳,關曉妍已經去上班了。
"保衛科的人來了。"羅言坐起身順嘴跟關曉潔說道。
關曉潔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系扣子:"我去燒水。"
羅言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這女人,越來越沉得住氣了。
院子裡,三個保衛科的人已經站在中院了。劉海中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點頭哈腰地湊上去,滿臉堆笑:"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我是咱們院的二大爺劉海中,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儘管找我。"
領頭的方臉漢子掃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先挨家問話,你配合就行。"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得更厚了。
羅言穿好衣服出了屋,正好跟保衛科的人打了個照面。
方臉漢子看見他,目光微微一凝。
"你就是羅言?"
"是我。"
"昨晚你在不在家?"
"在。"
"幾點睡的?"
"十點來鍾。"
"中間有沒有出去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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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臉漢子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羅言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方臉漢子收回目光,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便帶著人去了下一家。
劉海中湊過來,壓低聲音對羅言說:"羅言啊,保衛科的人問話,你可得如實回答,別藏著掖著。李家的事,性質很嚴重。"
羅言瞥了他一眼:"劉海忠你倒是挺積極,怎麼,保衛科許你什麼好處了?"
劉海中臉色一沉,哼了一聲,背著手走了。
羅言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這老東西,上趕著給保衛科當狗,以為能撈到主任那個位子。可惜,他高估了自己。
問話持續了大半個上午。
保衛科的人從東頭問到西頭,每家每戶都沒落下。問到許大茂的時候,羅言正靠在自家門框上,精神感應一直鎖著那邊的動靜。
"許大茂,昨晚半夜你在不在家?"
許大茂的聲音明顯有些發虛:"在、在家啊,睡覺呢。"
"確定?有沒有人看見?"
"這……不過我半夜起來上了趟茅房,然後就回去睡了。"
"茅房?哪個茅房?"
"就……後院那個。"
羅言嘴角微微一動。
後院。
許大茂半夜去了後院上茅房,而秦淮茹說她半夜看見後院有人影。
巧了。
保衛科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巧合,追問了幾句,許大茂越說越亂,額頭上都冒了汗。
"你那個黑布包呢?"方臉漢子忽然問道。
許大茂臉色唰地白了。
"什、什麼黑布包?"
"別裝。"方臉漢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有人反映,你最近手頭闊綽了不少,買了塊新表,還扯了塊的確良的布。你一個放映員,工資多少自己清楚。"
許大茂的腿開始發抖。
羅言靠在門框上,差點笑出聲。
這方臉漢子倒是個有本事的,居然查到了許大茂的消費異常。不過那個"有人反映",多半是劉海中或者院裡哪個嘴碎的。
許大茂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那、那是我自己攢的,我平時省吃儉用……"
"省吃儉用?"方臉漢子冷笑一聲,"行,那你跟我去保衛科,好好說說你是怎麼省出來的。"
許大茂的臉徹底垮了。
羅言收回精神感應,轉身回了屋。
關曉潔正在擀麵皮,見他進來,抬眼看了看。
"搞定了?"
"差不多了。"羅言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許大茂被帶走了。"
關曉潔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李家的事?"
"李家的事跟他沒關係,但倒賣糧票的事夠他喝一壺的。"羅言喝了口水,"保衛科現在手裡沒有指向咱們的證據,光憑李家跟咱們有過節,定不了案。"
關曉潔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又快了起來。
羅言看著她,忽然說道:"曉潔,過兩天我帶你去趟百貨大樓,給你買身新衣裳。"
關曉潔愣了一下,隨即紅了臉:"買什麼衣裳,我衣裳夠穿的。"
"不夠。"羅言語氣不容商量,"你跟了我這麼久,我還沒給你買過什麼好東西呢。"
關曉潔低著頭沒說話。
下午,院裡恢復了平靜。
許大茂被保衛科帶走的事很快傳開了,院裡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許大茂肯定是犯了事,有人說保衛科查李家的事查到他頭上了,還有人幸災樂禍地說他早該收拾了。
秦淮茹路過羅言家門口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下,但沒敢停留,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羅言坐在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神里沒什麼表情。
這個女人,心思不少,膽子好大。今天來報信,無非是想在保衛科查到他們家之前,先表個忠心。
可惜,她表錯了對象。
傍晚,羅言出了門,沿著胡同往南走。
他要去見一個人。
昨天跟蹤許大茂的時候,那個叫"王哥"的中年男人,羅言記住了他的臉。精神感應掃過的時候,順便也記住了他身上的氣味和走路的習慣。
這種人,在黑市里混,手底下不可能幹淨。
至於許大茂……
羅言嘴角微微一勾。
等保衛科把許大茂的案子查清楚,倒賣糧票、來路不明的錢票,少說也得蹲個幾年。到時候,許大茂手裡的關係網,自然就會浮出水面。
不急。
好戲才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