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言沿著胡同往南走,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的心情很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悠閒。
許大茂被保衛科帶走這件事,對別人來說是天塌了,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點小插曲。他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許大茂的死活——他在意的是,許大茂這條線斷了之後,四合院裡還能不能繼續給他提供能量點。
這半年來,羅言已經摸清了規律。
住在四合院裡的人,每天能給他提供穩定的能量點。雖然單個人提供的量不大,但架不住人多——院裡二十來戶人家,日積月累,數量相當可觀。尤其是那些跟他有過節的人,提供的能量點還更多一些。
許大茂雖然平時摳搜得很,提供的能量點少得可憐,但蚊子腿也是肉。
更何況,許大茂要是真蹲了大牢,院裡少了一個人,能量點的總量就會下降。羅言雖然不缺這點,但誰會嫌錢多呢?
所以,他打算看看能不能順手把許大茂撈出來。
不是出於什麼善心,純粹是利益考量。
而要撈許大茂,就得先搞清楚他那些糧票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把上家找到,把渠道接住,許大茂沒了上線,派出所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一個沒有貨源的倒賣犯,頂多算個中間商,中間商沒了貨,案子自然就小了。
羅言拐進那條窄巷子的時候,精神感應已經提前鎖定了目標。
找到你了,以為換了裝他就認不出來了嗎?
那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夾著根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旁邊放著個破麻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羅言走進去,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王哥猛地抬頭,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別緊張。"羅言靠在對面牆上,雙手插兜"昨天就是你在糧站門口,跟許大茂談生意的那個。"
王哥的手頓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幾秒,慢慢鬆開了腰間的手。
"許大茂那小子出事了,你知道吧?"
"聽說了。"
"那你找我幹什麼?"王哥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惕,"我可跟你說,許大茂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不認識什麼許大茂。"
羅言笑了笑:"放心,我不是來查你的,也不是來抓你的。我就是想問你點事。"
"問什麼?"
"許大茂那些糧票,是從哪兒來的?"
王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兄弟,黑市有黑市的規矩,不問來路,不究出處。"
"我知道。"羅言點了點頭,"我不是要查他,也不是要搶他的生意。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
"好奇?"王哥狐疑地看著他。
"對,好奇。"羅言說得很坦然,"你也知道,許大茂那個人,看著精明,實際上膽子小得很。他一個放映員,工資就那麼多,能倒騰出那麼多糧票,背後肯定有人。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王哥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
羅言也不催他,就那麼靠在牆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確實無所謂。
空間裡的物資堆積如山,錢票更是從來不需要操心。他來黑市,不是為了做買賣,純粹是來打聽消息的。這種心態上的從容,反而讓王哥放鬆了幾分。
"兄弟——"王哥終於開口了,"我這麼跟你說吧,許大茂那小子,手底下不止一條線。他除了倒賣糧票,還跟南邊幾個公社的人有來往。"
"南邊?哪個方向?"
"具體是哪個公社我不清楚,但許大茂每次從那邊回來,兜里都鼓鼓的。他手裡那些糧票,十有八九是從那邊弄來的。"
"他怎麼跟那邊搭上線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王哥搖了搖頭,"黑市上的事,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會把自己的底牌亮給別人看。"
羅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通州那邊,範圍太大了。不過有了這個方向,總比兩眼一抹黑強。以他的精神感應能力,只要到了通州附近,慢慢排查,總能找到線索。
"還有一件事。"羅言看著王哥,"許大茂要是倒了,你這邊會不會受影響?"
王哥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影響肯定有。他是我最大的客戶之一,他要是沒了,我這邊的生意至少少一半。"
"那你有沒有興趣,接他的活兒?"
王哥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說……"
"我是說,許大茂手裡那些渠道,如果斷了,太可惜。"羅言的語氣很平淡,"我雖然不做買賣,但我認識能供貨的人。你要是能把許大茂那條線接住,以後的生意只會更好。"
王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羅兄弟,你這個人,有意思。"他搓了搓手,"不過你說得對,許大茂那條線要是斷了,對大家都沒好處。你要是真能幫忙搭個線,我王某人承你這個人情。"
"不急。"羅言擺了擺手,"等我摸清了情況再說。你先等著。"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王哥在身後喊了一聲:"兄弟,下次來,哥請你喝酒!"
羅言擺了擺手,沒回頭。
沿著原路往回走的路上,羅言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通州方向,公社,糧票——這幾個關鍵詞串在一起,基本可以確定,許大茂的上家是個在公社裡有門路的人。這種人,要麼是公社的幹部,要麼是跟公社幹部關係密切的社員。
只要找到這個人,把渠道接住,許大茂的案子就會變成一個沒有貨源的空殼。到時候,倒賣糧票的罪名雖然還在,但數額會大幅縮水,加上院裡的人幫忙說說話,關個幾個月也就出來了。
至於許大茂出來之後會不會感恩戴德——
羅言嘴角微微一勾。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還在四合院裡住著,還在每天給他提供能量點。這就夠了。
回到家的時候,關曉潔已經把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小油燈。
"回來了?"她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沒納完的鞋底。
"嗯。"羅言脫了外衣,在她身邊坐下。
關曉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
"當家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麼事了?"
羅言笑了笑:"幫人辦點事,不礙事。"
關曉潔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把鞋底放下,伸手幫羅言倒了杯水,然後靠在床頭,輕聲說道:"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羅言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把燈吹滅。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精神感應自然而然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四合院。
二十來戶人家,幾十號人,每個人的氣息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有的平穩,有的躁動,有的已經沉沉睡去。
這些人,就是他在這個時代最大的資產。
一個都不能少。
許大茂,得撈。
羅言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