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言回到大伯家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堂屋裡,羅大海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菸袋鍋子一明一滅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大伯,咋了?"羅言在門檻上坐下,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羅大海吐了口煙圈,聲音悶悶的:"那幾個混子,審出來了。"
"哦?"羅言來了精神,"他們招了?"
"招了。"羅大海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糧食是他們三個偷的,本來想埋兩天等風聲過了,拉到鎮上黑市賣了換酒錢。結果還沒等動手,就被你給揪出來了。"
羅言嗤笑一聲:"這仨貨也是蠢,偷糧食就偷糧食,還挑村里最缺糧的時候下手,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誰說不是呢。"羅大海嘆了口氣,"按村裡的規矩,偷救命糧,得遊街示眾,再罰去公社勞動改造三個月。我已經讓人去公社報信了,明天一早就辦。"
羅言點點頭,沒說話。
這種事他不好插嘴,村裡有村裡的規矩,他一個小輩,管太多反而招人嫌。
羅大海看了他一眼,忽然說:"言子,今天這事兒,多虧了你。"
羅言擺擺手:"一家人說啥兩家話。"
羅大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言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咋發現糧食埋在那兒的?"
羅言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早就料到羅大海會問這個問題。剛才在田埂上他說是"路過看見的",但羅大海又不是傻子,路過能看見地下二十厘米埋的糧食?
羅言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卻不動聲色:"大伯,我以前在山裡跟老獵人學過看地?"
"看地?"羅大海一愣。
"嗯。"羅言點點頭,瞎話張嘴就來,"老獵人教過,新翻的土和老土顏色不一樣,濕度也不一樣。我剛才路過他們屋後,看見那片草長得比別處矮,土色也發淺,就猜底下可能有東西。湊近一看,果然有破油布露出來一角。"
羅大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還真留了一手。"
羅言也跟著笑,心裡卻鬆了口氣。
這藉口不算完美,但在這個年代,山里人懂點看土的竅門,也不算太離譜。羅大海就算有懷疑,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行了,不說這個了。"羅大海站起身,"你大娘燉了紅薯粥,還烙了玉米餅子,趕緊吃兩口。"
羅言跟著進了屋。
飯桌上,大娘端上來一盆熱氣騰騰的紅薯粥,旁邊擺著幾個金黃的玉米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
羅言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粗糧的口感有些喇嗓子,但勝在管飽。他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粥,胃裡頓時暖烘烘的。
"言子,你打算啥時候回四九城?"大娘一邊給他夾鹹菜,一邊問。
羅言嚼著餅子,含糊地說:"再待兩天吧,有些事兒還沒辦完。"
"啥事兒?"羅大海問。
羅言放下碗,眼神沉了沉:"許大茂那幫人。"
羅大海臉色一變:"那幫孫子又惹你了?"
"嗯。"羅言冷笑一聲,"沒事,都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羅大海眉頭皺起來:"那幫人不好惹,你可得小心點。"
"放心吧大伯。"羅言笑了笑。
吃完飯,羅言回到自己住的西屋,關上門,往炕上一躺。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隨身空間。
空間裡還是老樣子,黑土地肥得流油,角落裡堆著他之前收進來的各種物資——糧食、工具、還有一些從黑市淘來的零碎玩意兒。
羅言走到空間中央,盤腿坐下,開始運轉功法。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最後匯聚到眉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又精純了一絲。
"還是得提升實力啊,看來要想別的辦法才行。"羅言睜開眼,嘆了口氣。
"得想辦法弄點修煉資源。"羅言琢磨著,"這個年代,藥材倒是不少,就是不好找。回頭抽空去趟山里,看看能不能采點野生藥材,煉幾顆培元丹。"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言子!言子!"
是羅大海的聲音。
羅言眉頭一皺,起身開門:"大伯,咋了?"
羅大海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公社來人了,說柳家村那邊出了事兒,讓你過去一趟。"
羅言心裡一動:"柳家村?出啥事兒了?"
"具體啥事兒沒說清楚。"羅大海搖了搖頭,"來人說,跟許大茂有關。"
羅言眼睛眯了起來。
許大茂?
這孫子又作什麼妖了?
"走,去看看。"羅言轉身回屋拿了件外套,跟著羅大海往外走。
村口停著一輛二八自行車,車旁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看見羅言過來,立刻迎上來:"你是羅言同志吧?"
"我是。"羅言點點頭,"你是?"
"我是公社辦事員,姓王。"中年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柳家村那邊出了點狀況,他們村長讓我過來請你過去一趟。"
"啥狀況?"
"這個……"王辦事員猶豫了一下,"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柳家村村長說,只有你能解決。"
羅言和羅大海對視了一眼。
只有他能解決?
這事兒有點意思了。
"行,那我跟你去一趟。"羅言翻身上車,"大伯,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羅大海不放心:"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羅言擺了擺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說完,他一蹬車,跟著王辦事員往柳家村方向騎去。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
羅言一邊騎車,一邊在心裡盤算。
柳家村村長找他,八成還是跟許大茂那幫人有關。
不過無所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羅言還怕了那幫孫子不成?
到了柳家村,天已經擦黑了。
村口站著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看見羅言,立刻迎上來,滿臉堆笑:"羅言同志,可把你盼來了!"
"您是柳家村村長?"羅言下了車。
"我是我是,我姓柳。"柳村長握住羅言的手,使勁搖了搖,"快進屋說,快進屋說。"
進了村長家,柳村長給羅言倒了碗水,這才嘆了口氣,把事兒說了出來。
聽完村長說的,羅言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弄懂了為什麼隔著那麼遠還能攀扯到他頭上。
這許大茂真有他的,一點都不知道收斂,居然還想接著摻和。
還是要給他點教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