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言到柳家村時,天已經黑透了。
村部那間土坯房裡燈火通明,幾盞煤油燈擺在破木桌上,火苗子被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忽明忽暗,把屋裡幾張人臉照得陰晴不定。空氣里混著旱菸味、汗味和一股說不清的緊張勁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柳村長一見羅言進來,趕緊從桌子後頭繞出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那雙粗糙的手在藍布褂子上蹭了蹭,才敢伸過來握羅言的手:"羅言同志,可把你盼來了!快坐快坐,喝口水。"
羅言點點頭,沒接話,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屋裡。
角落裡蹲著三個男人,垂頭喪氣的,腦袋都快埋到褲襠里了。正是前幾天的那三個偷糧賊。這仨貨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還帶著幾道新鮮的巴掌印,一看就是被審得不輕。
羅言還想忽悠他們幾天,誰知道才兩天就讓人家逮到了,真廢物。
旁邊還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男人,正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看不清臉。但羅言光聽那呼吸聲,就知道是誰了。
許大茂。
這孫子果然在這兒。
羅言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在柳村長搬來的木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水有點涼,帶著一股土腥味,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柳村長搓著手,一臉為難地開了口:"羅言同志,是這麼個事兒。公社查村里丟糧的事兒,查來查去,查到這仨人頭上。審了半天,他們說糧食是賣給了一個外人,身形樣貌跟你有點像。剛好許大茂同志認識你,說你們是一個院兒的,他們就尋思著,會不會是你……"
柳村長說到這兒,偷偷瞄了羅言一眼,見他臉色沒什麼變化,才繼續說:"當然不是懷疑你!就是……就是得對質一下,把事情說清楚。你也知道,這偷糧的事兒可大可小,要是牽扯到外人,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羅言把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三個偷糧賊面前,蹲下來,目光挨個掃過三人的臉。
"認識我嗎?"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意。
王大柱抬起頭,盯著羅言看了半天,眼神裡帶著幾分迷茫和恐懼,最後搖了搖頭:"不認識。"
李二狗也跟著搖頭:"沒見過。"
趙三愣子更乾脆,直接把頭扭到一邊:"那天晚上天太黑,我們沒看清臉。"
羅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許大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許大茂,你怎麼說?"
許大茂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他顯然沒想到羅言真被叫來了,更沒想到這三個貨居然不認識羅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眼神躲躲閃閃的。
"我……我就是聽他們描述,覺得有點像……"許大茂支支吾吾的,聲音越來越小。
"像?"羅言嗤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逼得許大茂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像就能定罪?許大茂,你當這是過家家呢?還是說,你故意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許大茂臉色一白,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提供個線索……"
"線索?"羅言冷笑,"你這線索提供得可夠準的啊,差點就把我供出來了。"
旁邊的公社幹部敲了敲桌子,沉聲道:"行了,事情清楚了。這仨人偷糧賣糧,證據確鑿,按規矩辦。許大茂,你跟這事兒沒關係,可以走了。羅言同志,也謝謝你跑一趟,讓你受委屈了。"
羅言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許大茂一眼。
許大茂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對,許大茂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地別過頭去。
羅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大茂,咱們沒完。
出了村部,夜風一吹,羅言打了個寒顫。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只有幾顆星星在天上閃著微弱的光,像是要被黑暗吞沒似的。
"有意思。"羅言自言自語道,"許大茂這孫子,居然又跟這幫偷糧賊攪和到一起了。看來上次吃的虧,他還沒長記性。"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盤算著。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許大茂這次雖然沒被牽連進去,但跟偷糧賊有來往,這本身就是個把柄。要是好好利用一下……
羅言眼睛眯了起來。
他得好好想想,怎麼讓許大茂這孫子,吃不了兜著走,又能不廢了他,讓他好好在四合院,為他攢能量點。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羅言同志!羅言同志你等等!"
是柳村長的聲音。
羅言停下腳步,轉過身:"柳村長,還有事兒?"
柳村長追上來,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到羅言手裡:"羅言同志,今天麻煩你。這點東西,你拿著,算是我們柳家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村里現在也困難……"
羅言低頭一看,布包里是幾個熱乎乎的窩窩頭,還有一小袋玉米面,大概有兩三斤重。在這年頭,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笑了笑,沒推辭,把布包揣進懷裡:"那就謝謝柳村長了。"
"謝啥,應該的。"柳村長搓著手,一臉感激,"以後要是還有啥事兒,儘管來柳家村找我。"
羅言點點頭,剛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柳村長,許大茂最近在柳家村幹啥呢?"
柳村長一愣,想了想說:"哦,他是公社派來放電影的,來了好幾天了。說是給附近幾個村輪流放,今晚本來要在我們村放的,結果出了這檔子事兒,就耽擱了。"
放電影?
羅言眼睛一亮。
終於讓他想到了,又不廢了他,又能噁心到他的法子。
許大茂就讓我好好噁心噁心你。